“是是是,是我瞎编的。”程照也不争辩,只看着他笑。
他背对着灯笼而坐,因此姜婳是看不清他脸的,只能从他面部轮廓颤动来推测他此时在笑,她也跟着笑。有人无条件地包容,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对了,我前几日是不是让你替我记着点事?”
程照挑眉,慢慢叙说:“你在首饰店碰见个姑娘,穿着粉裙,手腕上系着一串玉铃铛,她说她姓赵。”
他这般单独说来,姜婳那日的记忆又清晰了一点,只是还尚存疑惑:“就这么简单?”听起来只是很寻常的姑娘,她为何要特意让程照记下?
不不,不寻常,自己记忆力很好,却不记得那日的具体细节,若不是让程照记着,她这会已经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你说你觉得她像姜锦。”程照最后一句说得格外缓慢,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从茫然无辜变成惊疑不定。他心裏一紧,莫名觉得气氛凝滞起来,叫他呼吸不畅。
那日听到姜锦这个名字后,他便特地去寻了姜存打听,可姜存连族谱都翻了出来,也没找到姜家有个叫姜锦的人。他便又去寻了荣叔买消息,荣叔干脆说姜锦这名字太过普通,找不到有用信息。
姜婳无意识地喃喃:“是姜锦啊。”
她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被她蛊惑了?”她曾在书中看到过,西蜀有一秘技,能以铃铛迷惑人的心智,叫人记起或忘掉一些事,且不留半点痕迹。
此刻想来,那日的记忆倒真像被人强行抹除一样,只是抹的不干凈。
她看向程照,程照也在看着她,他意识到,阿宁还有许多秘密。不过不要紧,日子还长,他耐心地等,总会等到阿宁坦诚的那一日。
姜婳莫名心生忐忑,但她以为这忐忑是姜锦带给她的,只浅浅皱了下眉头便道:“她的技艺练得不到家,我都记得呢。”
程照失笑,都被蛊惑了还有心思说人家练得不好。他想了想,还是决心将今日看到的事说与她听:“今日你阿母扭了脚,那帮忙包扎的姑娘,手上便有串玉铃铛。”
姜婳一惊,连忙追问:“她长得什么样?你看见了么?”
“那姑娘个子高挑,眉梢有颗痣,身旁还跟着一个护卫和一个侍女。”程照今日正巧出了外勤,前往南安寺调查案子,彼时他就在佛塔之上,看见了下面那一幕。
姜婳心烦意乱,裹着毯子艰难地翻了一边,半趴在躺椅上,背对着程照。
到目前为止,那个疑似姜锦的赵姓姑娘是她遇见的最大的未知数。
“姜锦是谁?”
“一个很讨厌的人。”姜婳脱口而出,说完以后转头看了一眼,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告状,“她总是和我说起一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明明我是无辜的,但她只会指责我。”
前世可以淡然处之的事情,到了如今,到了眼前这人面前,她却生出了些委屈。尽管知道说给他听也只能得些无用的宽慰,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告状。
“你说她是不是很讨厌?”
程照煞有介事地点头:“是。”
姜婳笑了出声,说他:“你知道什么呀?”
其实姜锦这姐姐面上做得很不错,只有一些小地方能膈应到姜婳,外人看到都会说她们姐妹和睦。这话听得多了,姜婳也觉得,好像真的挺和睦。
如果不是临死前吵的那一架的话。
姜家那位故交之子画了姜婳的画像要送给她,姜婳隐隐知道姐姐喜欢他,便婉拒了这份礼物。可这事还是被姜锦知道了,姜锦对她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最后是以一句“你怎么还不去死”告终。
时间隔了很久,但姜婳还记得吵架时姜锦扭曲的脸,以及她的恶言相向——
“你为什么要存在?你抢走了爸妈,你抢走了我的东西!”
“你抢走了我喜欢的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我要把我的东西都抢回来。”
中心论点只有一个,她指控姜婳抢走了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姜婳对此不敢茍同,她前世就是病秧子一个,爸妈对她其实是怜惜更多,但其实更喜欢健康活泼的姐姐。至于那个男孩子,姜婳从来没有和他单独说过话。
程照的声音将她从回忆裏拉出来,他道:“我知道阿宁很好,所以错的一定是别人。”
姜婳忍不住笑:“你太偏心了,会把我惯坏的。”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信任实在太诱人,听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我的心裏全是阿宁,偏到哪边都没关系。”
姜婳觉得牙齿泛酸,但心裏却像灌了蜜水一样,甜得她吃蜜饯都觉得没味了。
不过她还是存了一点理智,突然间灵光一闪,似有所觉:“我知道她接近我阿母是为了什么了……”
她与前世长得一样,若那姑娘是姜锦,那姜锦肯定认出了她。不管这个“姜婳”是书裏的原装还是穿书而来的外客,姜锦都对她都只有厌恶。
那姜锦的心理便很好猜了,在她的认知裏,姜婳抢走了属于她的父母,到了这儿,她们有了各自不同的家,那她就要抢走属于姜婳的父母。
接近李氏应当还只是第一步。
虽然这推断有些荒谬之感,但姜婳隐约觉得,这大概就是真相。
她看了程照一眼,突然道:“你最近命犯桃花,说不定有桃花劫。”
程照差点以为自己碰上了神棍,反问回去:“敢问这位仙女,有没有化解之法?”
姜婳便开始装模作样:“得看你的心坚不坚定,若是坚定如一,那劫自然迎刃而解。倘若你心志不坚定,哼,你就死定了。”
“桃花劫竟这般凶险?”程照陪着她玩,还从袖袋裏掏出一个平安符道,“你看看这平安符能不能保我平安?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他送到她面前。
姜婳忍笑:“应当可以吧,你拿着便是,给我做什么?”
“当然是求平安了。”他道,“让仙女保平安不得上供啊?”
姜婳深觉有理,然后把这个平安符小心压在枕下,晚间睡着时都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