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旁人,姜嵘嗤笑一声:“当我眼瞎?说,要抄几遍?”
气氛顿时凝滞住,程照沈默了一会儿,答:“两遍。”
“胡说。”姜嵘俯身将那一沓被压住的纸拿出来,这般细看,他也不得不承认,简直和阿宁写的一模一样,若叫夫人来分辨,必然能蒙混过关。
他幽幽道:“你以为少说几遍,那情节就不严重了?她怎么可能只叫你抄两遍,至少五遍吧。”
程照沈默以对,又听姜嵘道:“难怪昨日在茶楼碰见你,算了,案卷暂时不用整理,你给她抄完。不过,不必仿照得这般像,若真写得一模一样,那十来遍的,她阿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程照心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面色也松了些许,姜大人不追究就好。
“你快用饭吧,别凉了。”姜嵘又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也没提今日来是给他加任务的事。等他走出大理寺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程家那小子果然城府深重,他方才逼问了那么久,楞是没露出一点端倪来。
程照哪裏是不懂“仿得越像越容易被拆穿”的道理,他分明是存心的,先临摹出一遍一模一样的,叫人分不出真假,然后就把阿宁写的那份给据为己有!
这小子,心裏怕是有几十道弯吧,这般心计,以后不是贤相就是奸臣。
姜嵘回头看了大理寺的大门一眼,忍住往回走的心思,他倒要看看,那小子怎么从七品主簿一步一步爬上去。
姜婳自然不知道大理寺有这么一场势均力敌的交锋,她正奋笔疾书,《玉扇公子猎艷记》第三回终于面世,坊间开始流传这是被玉扇公子抛弃的姑娘的洩愤之作,一时又为杨鹤知的风流史加了些传奇味道——他抛弃的姑娘都写书了!
姜婳差点气得骂人,你才被抛弃了呢!但看着旁边摆着的《口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三回话本传出去后,没几天,杨家和陈家定亲的消息便传了出来,众人纷纷扼腕,《玉扇公子猎艷记》这么快就要迎来大结局了么?那陈家姑娘是书裏的甲姑娘还是乙姑娘,还是没有出场过的角色?
姜婳也觉惆怅,她最近正是文思泉涌、灵感喷薄的时候,哪裏能料到主角这么快就定下来了,这简直是在扼杀她的创作激情。
姜妙只觉得大快人心,搂着姜婳笑个不停:“你是没看见姜如那个脸色,全都是绿的,她都不知道先前杨鹤知跟她来往的时候,还在跟我议亲,我就和她说了,膈应死她,叫她每回都来膈应别人。”
姜婳也轻声笑起来,真好啊,杨鹤知的定亲对象换了人,姜家和大堂姊都不会陷入遭人耻笑的境地,这是她自从知道这是一本书裏的世界之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这意味着她有可能不会十八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出自《金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