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婳赶紧背过身去擦眼睛,将泪花揩干凈,转过身来,阿父已经凈了手在上首坐下,还示意程照就坐。程照自然不好拂意,寻了侧边的位置坐下。
姜婳视线转了一圈,趁着阿兄没来,很是大胆地坐在了程照旁边。她坐下后,眼睛就紧盯着面前的碗筷,心想就算阿父叫她挪她也不挪,好在阿父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姜嵘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和程照说起官场事务,姜婳听不太懂,但她脚下不老实,仗着桌布够长,脚慢慢蹭到旁边,感觉着鞋尖碰到了另一只鞋,她顿了一顿,抬起脚就踩了一下。
程照面不改色,只是被踩的那只脚动了动,轻轻碰了下旁边的鞋尖,像是在安抚。
脚下被安抚住了,姜婳又抬起自己的手肘,佯装无意地撞到了他的手臂。
程照无奈低眉,正巧这时李氏和姜存进门,姜嵘被引去了註意力,没再和他说话,他便转头迅速勾出一个笑,无声道:“别闹。”
姜婳眨眨眼睛,指了指他腹部的伤处。
程照摇摇头,继续无声说话:“没事,我好多了。”
李氏进门时便瞧见了那位不速之客,心头略有感嘆,明宣旁的不说,对阿宁却是极好的。姜存却是一喜,走到桌前拍了拍程照的肩膀:“你伤好些了?”
程照点头,两人寒暄了会儿,姜存便看着姜婳道:“阿宁,你往旁边坐点。”
姜婳神色恹恹:“不想动,旁边不是还有个位置么?”
姜存面色一僵,看这两个人不动如山,一旁的阿父阿母又没说什么,只能在旁边的座位坐下。
晚膳没有鱼,程照莫名有些遗憾,不然就可以给阿宁挑鱼刺了。面对着姜家虎视眈眈的三双眼睛,他席间也不好表现得多越矩,只听着姜嵘和姜存说话,偶尔应和一两句。
等晚膳用完,姜嵘就带着程照和姜存进了书房,说是有公务要商量。
姜婳看着三个离开的身影陷入沈思,所以程照上门是为了公务?那她今日那般坚决的拒绝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
李氏在一旁悠悠地喝了口茶,问她:“明宣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帖子拒绝了吗?”
姜婳嘆气,面带沧桑:“阿母,我累了。”
李氏无奈:“累了就去歇息吧。”那心都不知道飘到哪裏去了。
姜婳作势要回自己房间,出了饭厅却偷偷摸摸摸到了阿父书房,书房院外自然有护卫值守,她也不靠近,就在外边小路上徘徊。
护卫看得心慌,忍不住问:“姑娘,您是要找老爷吗?”
姜婳摆手:“没事没事,我就随便走走,你们忙你们的。”继续无目的的来回徘徊,长长的裙摆曳地,在暮色裏看着有几分渗人。
值守的护卫之一犹豫许久,终于进了院门,敲开书房,只说了两个字:“姑娘……”
姜嵘便打断他道:“明宣你出去,叫她回去睡觉。”
程照淡定起身,耳尖微微发红,出了门就见小姑娘许是有点冷,搓了搓手。
姜婳见他出来还楞了一楞,往他身后看了看,没发现人影,立马跑上前,拽着他袖子把他拽到一边,确定没有旁人在,她才松开,问他:“你伤真的好了?”
程照捂着自己腹部:“还有点痛,不过没有大碍。”
姜婳皱眉:“那就该待家裏,什么公务值得你晚上还要来?”
程照弯唇,道:“难道不是你写信给我了吗?你的事比公务还要重要。”
姜婳一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确实是她先写信的,可是也没让他带着伤上门来啊。
“我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我家的事已经闹成这样了……”她有些难以启齿,低着头闷闷道,“其实我以前做过梦,梦裏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我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没改变。”
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程照却听明白了。小皇帝先前和他说过前世发生的事,姜家两位姑娘为了杨鹤知闹得反目,姜家清誉一落千丈。这一世杨鹤知却和陈怡定了亲,他也是那时候才怀疑或许阿宁也是覆生的。
后来知晓阿宁只是会做梦梦见一些未来的事情,他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你尽力了。”他拍了拍她的发顶,安慰道,“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别担心,我已经和姜大人商量过了。”
他话音低柔,眸中却有些冷淡,不过是姜家一个不知检点的庶女而已,竟会连累阿宁的名声。还有杨鹤知,他至今还没有忘记,书肆门外,杨鹤知看着他的眼神犹如看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一样。
姜婳抬眼看他,期期艾艾问:“你、你做梦了吗?”说完,面上就不自觉漫上薄红,她忍不住两只手都捂住了脸,生怕洩露了一脸羞涩。
但这不过是欲盖弥彰,程照轻笑出声,他的笑顶多是弯弯唇角而已,笑出声来是极为罕见的。姜婳被这笑声引得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程照只觉得漫天星辰都落在了她眼裏,呼吸不由一窒,回过神来,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我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