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站在门口轻轻呼了口气,抿了抿唇,尽力扬起嘴角推门而入。
屋裏只有他走路发出的声响,灯还点着,昏黄的光晕罩在柳玥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甚是可爱,谢易看得有些出神。不同于清醒时候时时得体的样子,此刻的柳玥睡得脸颊红红,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娇憨模样。
谢易伸出手去,想把她抱上床,刚碰到身体就见她往后缩了缩,睡眼朦胧地从喉咙裏发出些声音。
柳玥枕着手睡着的,脸上被镯子压出一道印子,她迷迷糊糊醒来也註意不到这些,只知道谢易回来了。
谢易原本因为祁文卿的事有点怄气,一下子半点气性也没了。
“脸上都睡出痕迹来了。”指尖顺着那道玉镯形状的印子描了一遍,谢易有点心疼,“怎么不去床上睡,等到这么晚。”
“等你回来喝糖水呀。”
谢易楞了楞,这才註意到边上有冰湃着的汤碗。
柳玥小心地端出来,碗壁还挂着一串串水珠。
“你不是爱吃甜的嘛,我特地学的,是河臺这最受欢迎的糖水。”柳玥往前推了推,眼裏满是期待。
谢易端起来喝了口,冰了之后的糖水尤为解暑,积累了一天的疲惫都在这碗糖水裏烟消云散了。
这是阿玥亲手给他做得糖水。
谢易心裏现在只剩愧疚了,柳玥等他到这么晚,他竟然还为了白天那点事心裏不畅快。
祁文卿是他喊来的,即便碰了个面也不能说明什么,祁文卿要是识相就得避嫌。
这么一想他舒服了许多。
谢小侯爷果然是很会开导自己的,从进门到内心和解,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柳玥只觉得他今天话少得很,跟平时总缠着她讲话的谢易不太一样,只当是他忙了一天太过疲惫。
谢易喝完糖水心情大好,柳玥趁机问道:“能不能把小桃接来我这?”
“为何?她现在是罪臣之女,目前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
柳玥撇撇嘴,“我派人去暂收留她的人家那打听了,他们对小桃不太好,我想着好歹也有一面之缘……”
这要求也不是不行,院裏都是自己人,口风是不用担心的。
“但是她毕竟还小,你又如何跟她解释这些事?”谢易反问道。
柳玥哑然。她对小桃心怀愧疚,只想尽力弥补一下,确实没想好怎么跟一个懵懂的小姑娘解释。
谢易微微嘆气,“这事儿我会想办法。”
柳玥点点头,忽然说道:“我今天碰到祁文卿了。”
谢易一口糖水含在嘴裏,险些呛着。
“是圣人派来的,河臺这事闹得不小,得派个人来压一压。”谢易搁下碗。
柳玥点点头,毫不意外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他最近都在刑司办事,你闲逛时候绕着点,免得又碰上。”
真是时运不济,好巧不巧大理寺让祁文卿暂时接管了,谢易不想对柳玥有所隐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了。
柳玥神色没什么变化,反过来宽慰他,让谢易别因为私事影响办案。
谢易嘴上还别扭着,心裏感动得恨不得马上找郭洸喝一壶,给他讲讲今晚上的事。
梁砾心气折了,肉眼可见地颓废起来,却嘴硬地不肯说背后主使之人。
谢易念着小桃的事,难得发了回慈悲心肠,想再给次机会。
祁文卿抓着机会讽刺几句,“谢侯爷这是转性儿要做菩萨了?”
谢易忍不住笑笑,“那是,比不上二殿下广泛博爱。”
郭洸去了收留小桃的那户小吏家裏。
小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骤然间失去了父母的庇护,被送到陌生人家中。这两位陌生人也不太欢迎她,十分勉强地当着郭洸的面咧嘴,不敢拒绝。
今日见到郭洸,夫妇俩警觉起来。
最近河臺跟变了天似的,身边人纷纷遭受牢狱之灾,他们也意识到小桃似乎是护身符般的存在。
这才几天,小桃就要被带走。但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小桃交到郭洸手上,还不忘记添油加醋说自己如何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