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换上一件丁香紫色的长衫,腰身紧束,下摆逶迤,看上去高贵柔美,竟完全退去了武将的刚劲冷漠,带出些春日的气息,宇文邕与他面对面坐在桌前,愈发挪不开眼。兰陵王低头躲开宇文邕的视线,看到桌上摆了七八件盘盘碗碗的,都是自己叫不上名的。宇文邕站起身,一手提住衣袖,一手举箸,每样都加了一点到他的盘中,
“这是糯米凉糕,麻油拉皮,腊汁肉,黄桂蒸鱼,还有鸡汤荞面,荠菜卷,趁热吃。”
兰陵王抬头看向宇文邕,一动未动,宇文邕无奈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夹菜,
“放心吃吧,裏面没有神仙草,早餐简陋,不要见笑。”
兰陵王只是惊讶宇文邕待他的态度,但又不想有什么回应,于是缓缓拿起筷子。心中默想,宇文邕的早餐的确不比高纬的奢华,没有奇珍异味,昂贵食材,但是做的精致可口。再回想宇文邕素日稳重利落的穿着,简洁明快的寝室,还有寝室对面那间宽敞的书房,裏面灯光长明,几乎可以闻得的书香四溢,忽然产生一种直觉。兰陵王抬眼细看宇文邕,面容坚毅冷峻,五官舒展大气,眉目俊朗开明,神态从容冷静,举止也是风流洒脱中透着镇定自若的威仪,他与传闻中无所事事,风流无端,喜好玩乐的形象相去甚远,这更可以证明,他绝对是个胸怀大志,深谋远略,又深藏不露的人,一个,危险的人。
感觉到兰陵王的停顿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宇文邕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意看过来,那种眼神稳定的没有一丝闪动,似乎能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又藏得很好。兰陵王有些尴尬,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
用完早餐,宇文邕带兰陵王来到后院,围栏裏有一匹骏马,毛发乌黑锃亮,腿长健壮,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马倌将马牵到宇文邕面前,这批桀骜不驯的马竟恭顺的低下头,像要等着宇文邕抚摸他的额头,看到宇文邕身后的兰陵王,又转到他的方向,轻抬马蹄,发出几声低鸣。宇文邕爽朗的大笑一声,转身看着兰陵王,
“这是乌拓,来自西域,它还记得你。”
兰陵王忽然想起三年前,与宇文邕第一次在邙山交战时,他骑的大概就是这匹战马。
“来吧,随我一起出去走走!”
宇文邕见他闪神之际,揽住他的腰,一个强劲的力道向上一腾,便抱着他跨上马去,完全不理会兰陵王的挣扎,扬鞭远去,唯有风在耳边轻轻呼啸。
宇文邕带着兰陵王看了长安城的街道,城楼,甚至战斗防御设施,美人在怀,一副神采奕奕的得意样子。兰陵王开始还介意两人共乘一骑,后来听宇文邕给他细细介绍以长安城为代表的周国城市的布局,功能划分,军事意义,听得认真,倒也释怀了,
“道路畅通,利于调兵,区划分明,易于管理,农业,水源,手工制造,军事都考虑周全了,你可真用心。”
兰陵王不由露出惊嘆和讚赏的表情:周国这么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竟被宇文邕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要花费多少精力与心血。均田制,府兵制严格推行下,周国不但兵强粮丰,连各诸侯贵族也管理的服服帖帖,被皇帝牢牢控制着,只能随时候令,而不敢兴风作浪。
宇文邕看到兰陵王若有所思,清了清嗓子,
“你觉得周国百姓过得如何?”
“周国百姓安居乐业,耕种勤劳,作战也勇猛。”
宇文邕轻轻一笑,
“嗯,这是一个好国策体现出的优越性。其实齐国的百姓,周国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能够好好活着。而我的愿望是更多的百姓能够在我的统治下,接受我的庇护,你明白吗?”
兰陵王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热,这是宇文邕的想法?不禁回过头去,只见他浅棕色的眸子清明如月,澄澈其心,表情微微一滞。宇文邕看到兰陵王的表情,那眼神裏只要不是全然的厌恶,就绝对能看得人心中莫名一暖,手臂在他腰间收紧,兰陵王连忙扭回头去,冷冷言道,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给一个敌国将领听?”
宇文邕闻言轻哼一声,嘴唇有意无意的摩挲上兰陵王洁白柔软的耳廓,
“敌国将领?来了这裏,你以为我还能让你回去吗?”
兰陵王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心中道,你这么自信能困得住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裏。
“我说过,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可你要是存心违抗我,长恭,别怪我罚你。”
像是看破兰陵王的心思一样,耳边传来宇文邕威严而冰冷的威胁,虚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却带着些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