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的下午,宇文邕议事回来,推门进屋,只见柔润的阳光透洒过纱幔,流连在榻上,兰陵王微微侧着身,躺在纱幔之后,宽袍微松,锦被绰落,木炭般的乌发似流泉滑落,鼻息细腻绵长,身体随之缠绵起伏,好一副海棠春睡图。宇文邕只远观,已升起炽热,他微笑着跨进屋去,靠近床榻时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这几日,宇文邕心裏芜杂烦乱,皆因突厥的木桿可汗阿史那燕都近日动作颇大,契丹血洗柔然边境,攻占了大片领土,很有吞并之势,周国与突厥虽然交好,不过也是暂时的默契,突厥一旦吞并柔然壮大起来,称霸的野心必然扩张,齐国未灭,周国则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他剑眉微蹙,心底忽然波澜重重,轻声来到床边,拉了拉锦被,盖在兰陵王腰间,见他如冰似雪一般埋于被中,慵懒的像快要融化一般,不仅心驰神荡,凝视片刻,细心为他揶好被角,转身离开。
边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国内政务繁杂,亟待批示,宇文邕不敢有丝毫倦怠,他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审阅奏折,他腰桿挺直,眼神专註,眉目端凝,手执毛笔圈圈画画,看到韦孝宽的折子,突然顿住,沈吟良久,扬声说道,
“宣韦将军觐见!”
窗外流莺啼声烂漫,兰陵王也自昏沈中幽幽转醒,他四下逡视,安静异常,只他一人在屋中小憩。兰陵王心裏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宇文邕没有来,一定是有政务没有处理完。来到周国已逾七日,宇文邕的习惯他多少摸清了些,这个人看似狂放不羁,言语荒唐,实际却是少有的认真严谨,他勤政爱民,晨昏定省,对国政没有丝毫倦怠。兰陵王心情不由覆杂起来,齐国有个这么强大,雄心壮志的对手,先祖打下的江山迟早要付之东流。
兰陵王心内烦乱,步出房门,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荷花池旁,花池中鳞波荡漾,碧叶翻动,春风徐来,带起衣襟翩飞。兰陵王凭栏远眺,对着家乡的方向低语连连,
“陛下,长恭多么希望您能像宇文邕这样,哪怕您有一丝心系天下,长恭肝脑涂地无怨无悔。”
书房中,宇文邕握着扳指焦躁的踱来踱去,忽然扬声怒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韦孝宽抬眼看向宇文邕,低头不语。韦孝宽本就长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自拜为柱国,一直不离左右的辅佐宇文邕,对宇文邕深为了解,一直道他理智沈稳,今日却见他失去冷静,心中诧异,不徐不疾朗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