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残妆兮香尘如故,宝殿绮丽兮无人重赋,流年歌罢兮梦断无踪,飞花飘尽兮寻梅无处。凌宇仙臺兮不见紫气,天涯望断兮竟无菩提,寒消不尽兮浩荡千秋,吾魂迢迢兮去留无意。”
星月满脑子回响的都是河间王那心灰意冷,夹杂着低泣的歌声,和他握着酒瓶跌坐在地上的样子,觉得心象被贯入了冰水,这一天终究是来了,甚至连做梦的权利都被一点点粉碎。
星月站在回廊,看到早晨的天空竟像被鲜血染红了一般怵目惊心。
“星月——”
听到兰陵王微微沙哑的声音,星月胆怯的回过头,他疲惫不堪的身影衬在血色的朝阳中,慢慢走来。红肿的眼中交杂着悲哀,绝望,怜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伤痛。她从来没有见过兰陵王这样,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彻底结成了冰,支撑不住沈重的身体,却在膝盖快要撞向地面时,被紧紧箍进怀中。星月把头埋在兰陵王的肩窝,放声大哭,一直哭到再也没有了力气,不想也无力离开那久违的怀抱,那熟悉的肩,怎么单薄了这么多,哪裏还有武将的样子,良久,凄然道,
“四叔,你该怎么办,谁能来保护你啊!”
兰陵王一怔,沈声道,
“说什么傻话,我几时需要人保护了!星月,你不要害怕,明天就搬到我府上,我会照顾你。”
“你当我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吗,你能怎么照顾我!琅玡王,斛律将军,父王,他们都可以被随意杀死!你以为自己可以幸免吗?四叔,你要是再不离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我会写的第一个字是你教的,会背的第一首诗是你教的,我的眼睛,我的思想,我的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四叔,我不要你死,为什么安安静静的活着对你来说这么难!”
眼前的兰陵王稍纵即逝,星月再也压制不住激动到极点的情绪,泪水翻滚而出。兰陵王如遭晴天霹雳一般,随着星月嘶哑的哭喊,惊鄂的抬起头,他那乌黑的眼眸,终于真正的看入星月模糊的泪眼,低声唤道,
“星月——”
星月苦笑,多年来无法诉说的情愫,今天终于说出口了,摸了摸眼泪,这次是她伸出手臂,搂紧自她懂事起就爱恋的四叔。
河间王是醉酒后被人推入水中溺水而死的,尸体被人从皇宫的河道中打捞上来时已面目全非。兰陵王与河间王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看到王兄被人谋害,心如刀割一般,整整一个白天,兰陵王都强打着精神在河间王府处理河间王的丧事,安顿他的身后事,接近黄昏时,把星月接来了府上,想到她自小和青玄相识,就让青玄陪着和星月同住在自己房中,自己搬到旁边的客房去住。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发觉困倦难当,身心俱疲,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两日没合眼了,也没有力气宽衣解带,随便拉过来个枕头,往床上一靠,就昏沈的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帮自己盖上了被子,拨开了额前的发丝,练武之人应当是很警觉的,可兰陵王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沈的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轻轻哼了一声,又沈沈睡去,像掉进了无边的深渊裏一样,怎么也爬不上来。从黄昏一直睡到下半夜,兰陵王才转醒过来,缓缓撑身坐起,脑中还是一片混沌,打算下床喝点水,刚站起身,就被一只手紧紧拿住了手腕,轻轻一带,跌入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中,炙热的气息袭来,封住了他的惊声呼喊。兰陵王惊骇的瞪大眼睛,屋裏进来人了自己竟然都没发觉。怔楞间,那滚烫的舌已熟练地捕获到他的舌,逼迫着交缠在一起,狂肆,霸道,这气息再熟悉不过了,兰陵王顿时睡意全消,胸膛急剧跳动起伏开,奋力想撑开两人的距离,可那人如铁钳般紧紧桎梏着他,要将他揉碎一般,唇息相接,霸道的擒住不放,翻转,搅动,吮吸,吻了良久才缓缓离开,兰陵王连忙挣脱出来,抬头看去,那个高大黑影几乎和周围浓重的夜色融成了一体,浅棕色的眼睛却跳动如火,在黑暗中逼视着他,锐利明亮的像这七月骄阳,兰陵王简直以为是在做梦,失声惊呼,
“宇文邕!”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