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才抵十几辆银子,不够药钱啊。”
陆勉皱紧眉头,“我把钱给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找别人。”
“哎,别别别,我先贴点钱吧。”药童嘴上不满意,手却是快速的把钱接过。
别人买药需要成本,他买药可不需要。直接从药房裏抓就行,万一陆勉反悔,他大不了费点心思,把东西放回去。
把药定了,陆勉才回到沈瑜身边,又小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到城门口那一品堂的人,有些烦闷的说道:“药只能明天才能拿到。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支持到明天。”
他们之前救过一品堂的陆云追,而且看样子还是一品堂裏的小官,但对方自己都深陷内奸风波。陆勉也不敢提他的名字,怕给沈瑜找麻烦。
听到明天药就能到,147稍稍放心,沈瑜的身体自己也在修覆,明天再加上药的刺激,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只是它刚放心,就听到陆勉对程星竹问道:“你身上还有银子没有?能不能借我一点。”
“两副药需要30两银子,我身上的钱,都交定金了。”陆勉身上并没有多少钱。沈瑜平时也不会在家裏放太多银子,她有147这个提款机,现用现提。
程星竹苦着一张脸,就差对天发誓了,“我身上是真没有。谁睡觉的时候,还戴着金银首饰啊。我现在身上比脸都干凈。”
洪水到达永丰县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在睡觉,根本就没有准备。
荣国也没有钱庄银票,平时大家都是用金银珠宝这种实在的东西,在逃命的紧张时刻,能保住多少就看运气。
程星竹就是最惨的那种。成名多年,她手裏的珍宝并不少,逃的时候,还装了好大一个包袱,结果离开的时候,那包袱太重,人又多又挤,她一时没拿稳,东西直接掉水裏了。现在想想都还心疼。
这一路上,程星竹也是蹭吃蹭喝的,沈瑜对她照顾不少,现在沈瑜需要帮助,陆勉年纪又小。程星竹心一横,“待会儿我去把脸洗了,去看看能不能弄到点钱。”
没钱,那她就只有刷脸了。只是这样的风险有些大。
陆勉还没心狠到那个地步,闷闷的说道:“不用,我来想办法。”
原本陆勉还想去水岸边,跟之前那波人学习,去摸索那些尸体上的钱财。但明臺府的官兵,生怕传染疫病,已经采取行动,他这个赚钱的路子就已经堵死了。
沈瑜只觉得自己深深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却感觉嘴裏发苦,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
【你大徒弟没了。】
身上的伤依旧在,连起身都觉得累,沈瑜睁开眼睛,躺着没动,莫名其妙的说道:“147你在说啥啊?听不懂。”
147很耐心的解释道:【你受伤之后,没及时用药,深度昏迷,我都叫不醒,差点人就重伤不治。】
“这么严重?”知道自己差点无知无觉的死去,沈瑜的表情也还算淡定,追问道:“那你说我大徒弟怎么了?”
【你喝药需要钱。陆勉把自己卖了给你换药了。】
沈瑜‘腾’的一下,直接坐了起来,把旁边的程星竹吓了一大跳,惊喜的说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后程星竹又和沈瑜重覆了一遍刚刚系统说的话。
“你徒弟他……”
不过程星竹比系统贴心,安慰道:“陆勉相信你要是醒了,肯定会去找他的,所以他叮嘱你不要着急,要先把伤养好再说。”
就算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了,沈瑜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反正她也活得够本,这辈子本来就是偷来的,但她没想过坑陆勉啊,对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沈瑜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气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无奈的问道:“怎么就到了要卖身的地步了?”
“现在城外有军队维持秩序,坑蒙拐骗抢,都不太合适,而且大部分的灾民都还没什么钱,都得靠赈灾的粥……”
“我也没帮到什么忙……”程星竹说得有些惭愧。
沈瑜问道:“我喝药花了多少钱?”
“三十两。”
沈瑜不敢置信:“才三十两?”
她当初在程星竹身上砸了都不止三千两,为了三十两银子,她养得好好的大徒弟居然需要把自己卖了?
【你以为钱好挣吗?没有我,你去哪儿变三十两银子出来。】
沈瑜说不出话来。
程星竹平日裏过得阔气,但她却比沈瑜了解底层百姓的生活,说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我当初也不过才值一袋粮食而已。这次是一品堂出来收人,要求高,所以价格高。陆勉这样的,能值20两银子。”
“等后面城外的病情稳定住了,城裏的那些大族出来买人,二两银子就够了。”
“那也不应该啊。才这么点银子。”沈瑜眼眶发红,她明明不缺钱的,却让陆勉因为钱把自己给卖了。
她虽然收了陆勉当徒弟,教他识字和武功,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散养,结果对方却愿意为了救她……
【哎呀,你也不用内疚啦。这些事情都是意外。】为什么这点小意外,就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全然是因为沈瑜日子过得太好,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
但是看沈瑜心情低落,系统也没敢说什么重话。
【这次的教训够大了吧,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偷懒。】
“等我进城找到他,把他赎回来就是了。大不了多花点钱。”
心裏有了干劲,沈瑜赶紧坐直身体,调息打坐,还没进入状态呢,她耳边就响起了程星竹幽幽的声音。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瑜睁开眼睛,奇怪的看向对方,“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事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程星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说道:“一品堂是分内堂和外堂的。外堂的人,家裏都有点背景,一般不会干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所以在外面买孩童的,一般是内堂的人……”
“内堂?内堂!”沈瑜楞了一下,僵硬的说道:“太…太监?!”
系统都呆了几秒:【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沈瑜差点被气吐血,感觉生活又给了她一个重击,她这不是把小徒弟给害惨了嘛。她沈瑜从不缺钱,没想到小徒弟能被钱逼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为了救她。
“我跟他说过的,但他不在意这个。说救你的命最重要。”程星竹心有余悸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把我们都吓惨了……”
“我万一救他不及时,他真成太监了怎么办?”沈瑜感觉自己良心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真勇士啊。】系统待机太久,也才知道内堂的事,但心裏已经给陆勉加了个狠人的光环。
程星竹委屈巴巴的说道:“不然我们从哪裏搞钱嘛。早知道当初在水上漂流的时候,看到尸体的时候去扒一扒的……”
但这事沈瑜不让做,一是怕传播疾病,而是过不去心裏那道坎,她当时觉得,自己有系统在,不会缺钱花,没必要沾手这样的臟事。
所以总结下来,沈瑜得背一半以上的锅。
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都无用了,沈瑜打起精神,说道:“就算是内堂招人,凈身的事,也要等回到国都才行,现在一品堂的人有任务在身,水患的事情不解决,他们应该不会走。”
“只要在这之前,把陆勉捞回来,问题应该就不大。”
这次背上了良心的债,沈瑜都不用系统催,自觉地就开始努力养伤,想办法救人。
知道沈瑜的伤还没好,程星竹都是体贴的去帮忙领粥,领药。
她之前虽然是名角,吃穿都精致,但以前也过了很多年的苦日子,做这些事情,心理上丝毫没有包袱。毕竟和她一起排队的,也有以前的富商、才子,她也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这是治疗风寒的药,我领了两碗,和你喝的伤药相冲吗?要是不能喝的话,我拿给别人。”
沈瑜端着碗抿了一口,大致品出了裏面的部分药材,说道:“这药方不行,治不了大家的病。”
“聊胜于无嘛。”程星竹自我安慰道。
这玩意就是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性感冒,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能传染一片,在没有抗生素的时候,致死率也不低。
沈瑜端着药碗,有些迟疑的对系统问道:“我学的医术裏,是不是有好几个应对这种情况的方子。”
【一共有四种。具体哪种情况,需要你自己分析。毕竟你没有感染,我不能断定。】
她现在主要的目的就是进城,但城外的病情不缓解,谁都不敢放行,所以沈瑜默记了那几个药方,端着药,直接去了义诊的药棚。
这次被派出来义诊的大夫有好几个,摆的桌子外面,都排了老长的队。
沈瑜打量了几眼,找了个看起来最慈祥的老头子,向他走去,直言不讳的说道:“大夫,你这药方不行,只能稳定病情,治不好。”
打脸这种事情,当然是要选个看起来脾气最好的。沈瑜这次选的人就不错,被质疑了也没发脾气,反而温和的问道:“何以见得?”
“你这药方是荆芥、防风、独活……虽然老少皆宜,但只能治咽喉肿痛,咳嗽鼻涕……”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说道:“我们一共商量出了两种药方。你拿着的,是第一种,轻癥的病人,或者没有生病的人喝可以预防。情况严重的,都被安排在了一起,喝的是另一种药。”
沈瑜虽然年纪小,但刚刚能说出那样的见解,一看也是同道中人,所以老大夫脾气很好的说道:“重癥病人的药方,我们用了香藿,厚朴……”
听完,沈瑜淡淡的摇头。
“小友觉得不对?”老大夫古怪的问道。
另外几个义诊的大夫,看到沈瑜接连否定,眼神都已经带了杀气了。
【咳!该说了,再装下去,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沈瑜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真诚的表情,谦虚的说道:“我医术浅薄,只是家裏留了几个方子,刚好对癥,所以想拿出来让你们参考一下。”
谁家没有几招三板斧啊,沈瑜愿意大方的把家底拿出来,老大夫赶紧问道:“你说说看呢?”
“第一种药方叫麻黄汤,主要是以麻黄做主药……”
连续好几个配伍严谨的药方,让老大夫的脸色变得更加柔和,慈祥的问道:“不知道你家祖上师承可是飞星山刁荣老前辈?”
沈瑜挠头,她哪知道呀,这东西是前任宿主搞来的。
【没错,就是那老头子的。他着书之后本来想留给家族的,但后辈不太争气,这人当年在江湖上也挺有名的。】
既然是有来路的东西,沈瑜自然要名头还给人家,说道:“确实是刁老先生的方子,我只是转述而已。”
对方的名头过大,沈瑜都没多劝,面前的这几个小老头,就开始商量着换药方。
沈瑜也因为有了功劳,带着程星竹一起,在药棚这边混吃混喝。
“连医术你也会啊?”程星竹看向沈瑜都已经带上星星眼了。
“会武功的,都会一点医学常识。练内家功夫,要背经脉图的。”沈瑜随意的说道。
程星竹眼巴巴的问道:“你们江湖上,收徒有没有什么要求啊?你看我这样的行吗?年纪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你想学?”沈瑜问道。
“你放心,我肯定是尊师重道的那种人。你知道我很能挣钱的,我可以挣钱养你的。”程星竹使出浑身解数,语气撒娇又诱惑。
沈瑜只觉得耳根子发麻,但还是意志坚定的说道:“你要学也可以。我这人从不藏私的。但是我们师门有个规矩。”
“你说~你说~”程星竹正襟危坐。
“规矩就是,你从我这儿学的东西,教别人的时候也要大方,不能做什么留一手的事。万一那些徒子徒孙们,一个比一个菜,那太丢人了。”
程星竹立马承诺:“没问题,我肯定可以,我绝不藏私。”
拜师的时候,自然是说好话,但后面会怎么做,就看人品了,沈瑜也没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问道:“你想学什么?”
“轻功?”程星竹试探着说道。
“可以,但现在情况特殊,等我伤好,进城之后再说。”沈瑜承诺道。
沈瑜终于在收徒大业上又进一步,系统开心的在沈瑜脑内放烟花。
【继续努力,争取桃李满天下。】
“我大徒弟都被我玩丢了。还桃李满天下呢。”沈瑜有些丧气的说道:“程星竹就算了,她长得好看,还是熟人。下次收徒,还是等我突破成二流高手再说吧。不然也是误人子弟。”
把陆勉坑了这事,沈瑜耿耿于怀。
沈瑜提供的药方,那几个大夫商量之后,选择了见效最快,药效最猛的方子。
他们也带着政治任务,城外的病情得不到控制,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那几个大夫一声令下,之前熬的药全都作废,大锅裏的药材又重新换了一批。
两碗猛药下去,到了傍晚,咳嗽声就消下去一半,那几个老大夫各个都是面带喜色。
只要这病情能控制,灾民就不会再闹腾,城内的人也不用担心自己被传染,他们也算是立了功,下次太医院考核的时候,这就是他们的资历。
沈瑜作为献药方的主要功臣,那群老大夫傍晚收拾东西回城的时候,也不能把沈瑜留在外面。
尤其沈瑜现在受伤,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那几个老大夫,很自然的就把沈瑜两人夹带进回城队伍裏了。
看到队伍裏有个陌生人,城门的守卫也没敢多说什么,自觉的放行。
一品堂的人抬眼打量了一眼沈瑜,冷漠的抬手,把那几个老大夫拦住:“城外的病情还没稳定,灾民不能带进去。”
沈瑜暗自生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前一品堂的人可在外面搜罗了不少孩童。
【别生气了,头低一点,小白脸跟他二叔过来了。】
“艹,白天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啊,这么快就过来换班了吗?”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只有沈瑜猥.琐发育。
老大夫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淡定的解释:“这是世交家的孩子,今天送进城的新药方,都是她家家传的。这样的功臣留在外面不合适吧。”
【哎~小白脸看过来了。】
沈瑜心头一紧。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