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饭没再进来。看样子,他只是来家裏蹭饭吃的。他走了之后我才去刷牙洗脸。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拿着牙刷机械似的刷着牙,我一直不明白,我是什么。
陈越说话算话,第二天中午跑到我工作的银行裏带人来瞧。瞧得不是陈越的女朋友,而是来瞧我。我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我是被参观的动物,也对,我是被关在防弹玻璃裏的高级品种,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参观”一下,顺便再按个服务器,满意,一般还是不满意。
我工作的单位叫银行,人人以为在银行工作是个美差,却不知每天数着别人的钱是什么滋味。我没註意到他来,直到他站在她面前,笑着叫我阿宝。我才抬头看到他。
我正在高兴地叫他的名字,突然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正打量着我。我对那人笑了笑,问陈越:“你朋友?”
陈越很小声地说:“牙医。”
一开始我没听清,因为防弹玻璃很厚,如果不是对着话筒,我真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他见我不明白,指了指他自己的白牙又说了一声。顿时我脑袋瓜子裏叮的一声响,懂了,昨天晚上说的那位“牙医”。我问陈越:“办什么业务呢?”
陈越说:“给他开卡。”
我一听那个急了:“不能明天再来吗?算我的客户吧,我要预报。”说着瞅了眼站在陈越旁边的那位牙医,“你好,你急不急啊,不急得话留个姓名和电话,明天再来开卡?我们这裏有客户归属需要提前一天预报。”然后我嘻嘻笑着露出银行员工见到自己未来客户的标准笑容,只是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陈越回头问:“你看怎么样?”
牙医先生点头同意,我递出一张白纸,他拿起笔在上面写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我趁机打量着那个人,个子大概和陈越差不多,人长得也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衣,牛仔裤,中规中矩的打扮。眼熟归眼熟,可我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见过他。
他低头写字时看到他的头发很干凈,戴着半黑框的眼镜,鼻子还算挺直,人挺白的,手长得很细巧,手指如葱白,指甲也很干凈。写出来的字干凈有力,我看着他写字就在想,不知道能不能从几个字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我把他递进来的纸拿在手裏,笑得满脸生花:“谢谢你了,不好意思麻烦你明天再来一趟。”
因为我所在的银行是一家股份制的商业银行,不过,不管哪家银行工作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生为银行人的命——拉存款!正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存款故,两者皆可抛。”一人在银行工作,等于全家在银行工作。这家商业银行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拉存款必须得提前预报,还不像其他银行,来时只要报个员工号。
“不办其他业务了吗?”我笑着起身送客,我想我真够虚伪的,就算对象谈不成,多个客户多点存款也是件好事,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
陈越摇摇头:“晚上去吃饭,我来接你。拜拜。”他是挥一挥手,不带走半分存款,带走的是他的朋友。
他走后,我才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和电话。李津,138……这名字听着也熟。可是我们电脑系统裏叫李津的人太多了。大概这是一个大众名,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他的名字给预报了吧,如此一来人存款应该能增加一点吧。
对银行员工而言,拉存款是无底洞,任务只会越来越重,恨不把让所有认识的人都来银行裏存钱。要有些人喜欢把钱借出去,有些喜欢炒股,有些喜欢投资,谁还会稀罕银行裏那么一点点的利息。
我录名字的时候坐在我左边三号窗口的余渺问我:“一宝,你朋友?”
“啊,是啊。”我说。
“不错,存款又能增加了。”
我说:“哪啊哪啊,谁知道他只是开个卡还是干什么呢,搞不好只是工资卡,每个月发进拿出,也没什么花头。”低调,一定要低调。每个人存款的多少只有自己心裏最清楚。但说,没人给我保证李津开了卡就能来存钱。
“晚上还要去吃饭。”余渺笑得很诡异。
“他欠我的。”我没说那个人是我朋友介绍给我的对象。因为我那些可亲可爱的同事们,都很八卦。大概是因为整天都被关一起工作的原因,除了工作只能八卦了。
余渺身为现金柜裏唯一的一根草,已经被裏面的其他四个女性同化,除了八卦还很八婆:“你男朋友?”
我摇头:“他有女朋友的。到是你啊,上次说好的介绍的人呢?”这年头,生活圈子有限,想要多认识一些人,只能通过朋友介绍。至于网络那玩意,一是不现实,二是太遥远。不然怎么会有说网上的朋友见光死呢,更何况这年头,男女老少都会上网,龙蛇混杂啊!
余渺曾说过他有一个认识的人还没有对象,说给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可是余渺只是说说,从没有真拉来让我看看。
“你看我怎么样?”余渺面前也没有客户,才有时间跟我唠几句。
我摇头:“大哥,算了吧,你的资源那么多,哪还轮得到我啊。要不我把我一个表妹介绍给你认识,我表妹只比我小一岁,现在是一家电视臺裏的实习记者,有兴趣吗?”我知道余渺这个人,很会说,但不一定会做。
这时余渺面前来了一个客户,余渺受理业务没再答我的话。
现金柜裏有一点比较好,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只要运钞车接走钞箱,干完自己的工作就能下班。我把自己手中的凭证看完之后看了看时间,五点半。这个时候下班还挺早的。那个家伙说晚上请吃饭,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拿出手机看看确实没有未接来电,懒得给他打电话还是回家吧。
我按过指纹打卡机之后从后门下班,才走下臺阶就有人叫我:“傻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叫我宝宝或是阿宝,而是动不动就叫我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