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万人迷虫母
长时间专註的开车,
让简毅十分疲劳。
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耷拉着眼皮，头晕想吐,
手脚发软。
他本来是没有晕车的毛病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就很难评。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身体虚弱,
还是因为路况不好。
吕平安在后座也好不到哪裏去，伤口虽然被包扎好了,
但又在颠簸中被撕裂开了,
洁白的绷带被鲜血染红,
十分要命。
刚上车的时候，他就吃了药,
有止疼镇定的作用,
现在整个人昏昏沈沈的。
在昏迷之前,
他还记得用两个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防止被甩飞出去。
简毅把车开得像小型飞机，贴地飞行,
主打一个全都得死。
一路上，漫漫黄沙,
满眼荒凉,
几乎看不到人类的踪迹。
虫族出现之后，人类数量锐减,
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虫族太逆天了，反人类的生育能力，健壮的身体,
高防御高攻击,
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硬生生将人类文明从时间的墓碑上削去。
这种行为，带来的死亡和毁灭都是致命的。
它们越进化越强大，且进化速度很快，虫母就像是一个究极的生育机器，只要进了繁育期，就能不间断的输送高等虫族。
跟它们相比，人类就像是被赶下了进化这条路似的。
低生育能力，缓慢进化，没有坚硬的可以用来防御的皮肤，也没有高强度愈合能力，所有的进化点都点在了大脑上。
但，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大脑能起到的作用很少。
人类之中不是没有进化者，但进化带来的是低生育能力，导致，进化者携带的基因无法传递下去。
人类的进化太慢了。
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既视感。
简毅嘆了口气，一路上都是凄凉的景色，偶尔也能看到车，但大多数都是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连车都看不见了。
不是没有人，只是没有人选择现在赶路。
简毅觉得十分孤单，他现在带着伤患，从死亡之森退场，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类前排后续，去探索死亡之森。
他们不知道那裏很危险吗，知道，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为了生存，为了以后，为了人类文明，他们只得用生命填出一条路来，一条人类的出路。
莫名的悲壮感染了简毅的内心，他甚至想掉转车头，加入他们。
但细想一下，又算了。
一个字，怂。
他现在的身份真的说不好……
山洞裏的虫子，对他有种莫名的友善。
重迭着叫妈妈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简毅宁愿相信它们是在学舌，而不是因为真的是自己生的。
他拒绝，用尽全身力量拒绝，脚趾盖都在说拒绝。
他拒绝生虫子呜呜呜呜。
麻了……
不会的，不会的，简毅摇了摇脑袋，林风说过，之前的虫母刚死，现在的虫母是在幼年期，还不能产子。
就算他倒了血霉，真的成了虫母，那些虫子也不会是他生的。
大不了给自己做个绝育。
他绝育，从悬崖上跳下去，被人类关起来做研究，也绝对不会生虫子的！
他绝对不会是虫母。
绝对不是。
希望，人类赶紧抓住新的虫母，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长时间过于专註，简毅脑子都麻木了，独立于身体之外。
身体还在按部就班的开着车，脑子却已经放飞自我了。
在脑内爱情小剧场，已经发展到破镜重圆的时候，车子裏陡然响起了别的声音。
“接下来慢点开，没关系，我们安全了。”
陡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麻木的简毅。
吕平安硬生生被颠得从昏迷状态醒了过来。
他赶紧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吕平安解开一根安全带，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开车灯？”
简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黑暗之中开车，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他拨弄了两下车灯的开关，示意吕平安看，“坏了。”
吕平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惊了一身冷汗，天黑开车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连个车灯都没有，这无异于自杀。
要是知道这个人这么莽，他是不敢放心昏过去的。
吾神在上，神光照耀，才让这一路顺遂。
他们现在已经走进了被清理过的区域，车速可以放慢了。
这一片区域，靠近基地，经常有人清理维护。路况比之前好了数倍，相对于别的地方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安全。
简毅放慢了车速，整个人蔫得不行。
他又饿了，还很累。
太累了，从来没有试过开这么久的车。
他的驾驶证是在大学的时候考的，因为能加学分。
但他自己并没有经常开车。
上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就可以到，大多数时间，他都选择扫一个共享单车，然后慢吞吞的骑过去。
但现在，他一个人开车开了几个小时，还没有出事，真是个奇迹。
不过，如果这个世界还有规范驾驶机动车规则的话，他好不容易考到的小本本，估计要被吊销。
真累。
他抻了一下后背，酸痛的感觉席卷了大脑。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位上几个小时，不累是不可能的，他的腿都快伸不直了。
不过，这几个小时的行驶还是有用的，他们现在已经接近了基地，路标显示，距离基地还有20km。
就快到了，很快就能见到人类智慧的结晶，人类文明的保护伞，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几个大型基地之一——中心基地了。
吕平安的手从后座伸过来，手心裏放着一颗绿色的糖果。
“薄荷糖，提提神。”
他也吃了一颗，说话的时候能够闻到薄荷清凉的味道。
简毅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过糖放进了嘴裏，清凉微苦的味道浸润了他的口腔，让脑袋清醒了不少。
吕平安道：“快到了，你要是受不了，停车换我。”
简毅瞥了一眼男人惨白的脸色，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算了吧，你还是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吧。
吕平安也没有强求，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你在下面有遇到什么人吗？”男人貌似无意的抛出话题。
“没有。”
有人跟自己搭话，简毅清醒了不少，但他意识到，吕平安说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好像有某种目的，但他现在还不清楚。
吕平安又道：“那绳子是我们放下去的，我们有两个队员下去了。”
“我没有遇到人，”简毅将林风的存在隐瞒了下来，轻声道：“下面跟上面不一样，虫子没有那么恐怖。”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吕平安浅笑了一下，“下去的人很少有上来的，死亡之森之所以被称为死亡之森，就是因为悬崖下面的那片林子。”
他没有提那两个下去的队友的下落，应当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你队友没和你一起？”
简毅沈默了，他没有队友，醒来就只有一个人，还没有之前的记忆。
但这种反应却让吕平安误以为他的队友都遇害了。
也是，这样弱的人，怎么可能依靠自己从下面活着出来。
“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吕平安抽出一根烟，抵在鼻子上嗅了嗅。
“一开始看到有人死亡都是不习惯的，外面跟基地裏不一样，像是两个世界。”
“以后尽可能别出来了，下次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
“嗯。”
“你还是太单纯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单纯形容自己，简毅的表情十分覆杂。
“你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裏吧，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吧。”
显然，吕平安也认为他是某个人的相好，只是掰了被赶出来了。
“哄一哄就行了，男人很好哄的。”
他好似很有经验，简毅也懒得跟他反驳。
成年人是很固执的，很难接受别人的想法，简毅也不好为人师。
听听就行了，人生都是自己的，他想得很开。
吕平安点了烟，细细品味起来，车厢裏充斥着烟草的味道，让简毅都精神了不少。
下一秒，男人挑了挑眉，递给他一支烟，简毅没接，“不会。”
吕平安闷笑出声，“真是娇气。”
作为一个男人，简毅还是有自尊心的，被一个男人说娇气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接下来的路程中，简毅更加懒得搭理这个他。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片扁平的房屋，为什么说是扁平呢？因为，房子的一半都埋在地下，向下的缓坡直通房门。
这是基地？
要不是从狭小的玻璃窗露出一点光亮，简毅都看不出来，这是住人的地方。
跟他想象中的人类瑰宝、避难所、宏伟的城墻、庞大的建筑群，相差太多了。
这一片房子，顶多有一个村大，还能被称为基地？
会不会有诈？
“这是中转站，”似乎看出了简毅的疑惑，吕平安解释道。
在中转站经过检查，拿到了通行证的人，才能进入基地。
这是检查的前站，也是抵御虫潮的哨岗。
在这边通过之后，去往基地还会有检查。
这种重覆的检查，虽然耗费人力，却尽可能降低了工作人员可能会出现的错误率，保证了基地内部的安全。
他们刚停下车，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公事公办的检查了他们的车辆，看看是否携带了活体虫族。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会有黑市。
先前有不怕死的人类，想要把虫族当做宠物养。在黑市入手了看起来弱小乖巧的虫族幼体，却没想到，在睡梦中被啃食殆尽，在基地裏引发了一场骚乱。
之后，基地明文规定，不容许贩卖虫族活体，并制定了相对应的惩罚。
还对检查人员进行了上岗培训，尽可能避免这一行为的发生。
人都是惜命的，那件事发生之后，走私虫族的事情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有的虫族是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的。
这种检查不可避免的，但经常出来的人知道，有些人是可以被贿赂的。
他们得了好处，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也不会上报上去。
于是，在他们检查的时候，吕平安十分隐蔽的塞给男人一瓶液体。
新鲜的虫族唾液，是硬销货，十分好流通。
但他面前的男人义正言辞的推开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吕平安露出了笑脸，换了个小巧的东西，在推搡的过程中塞进了男人的口袋裏。
这样的吕平安简毅是没有见过的，之前跟那群男人在一起，吕平安一直是冷脸的样子，这个时候露出笑脸，给简毅一种冰山融化的错觉。
本来平平无奇的甚至有些凶的脸，竟然显出一些温情。
男人飞快的看了一眼身后，提醒道：“今天不一样，上面有人来了，不要为难我。”
“怎么会为难你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你可以随意检查。”
听了吕平安这样说，男人才松了口气，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
检查完之后，车上果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男人收起检测工具，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跟我去房间做最后的检查，没问题就会给你们通行证上盖章的。”
“好的呢。”
简毅楞楞地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吕平安，心说，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存活下来的果然没有简单的人啊。
在被带进房间之前，吕平安叮嘱道：“今天有上面的人下来，你要是想生活的好一点，可以试试。”
这是让自己勾搭上面的人？
简毅目瞪口呆。
吕平安说完，嘆了口气道：“要是找不到下一个金主，就来找我吧，我在教堂做兼职。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情，神都会饶恕你。”
简毅没反应过来，吕平安又道：“神一视同仁。”
听了这句话，简毅有种自己是个小累赘的错觉。
好像听他的意思，只有他口中的神才能拯救现在的自己？
什么鬼？
好奇怪。
“再说吧，”简毅敷衍道。
吕平安点点头，“别忘了，是在教堂做兼职。”
教堂？
他为什么要反覆强调教堂，强调神呢，就好像两人本来就说过这个话题，有什么约定似的。
但，再次之前，简毅可不知道吕平安有信仰。
看简毅没有反应，吕平安皱了一下眉毛，还没说什么，就被工作人员催着走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则带走了简毅。
两人在不同的房间进行检查，简毅心裏有些没底。
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只是希望自己的眼神争点气，不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
用来检查的房间有一半都是在地下的，入口处有一个缓坡，屋顶有巴掌大的玻璃窗，光就是从那裏漏出来的。
而房屋的材质，是一种简毅不知道的高强度合金。
说是房间，更像是牢笼。
假设有虫子伪装成人，在房间内被检查出来，房门会迅速紧闭，将虫子困在这个房间裏。
然后，外面的人可以通过玻璃窗进行攻击。
工作人员走在简毅的后面，进来之后就关上了门。
简毅立马收回了观察的眼神，表现的乖巧无比。
只是，那个工作人员没有立即开始检查，而是让简毅坐下休息一会，还给他端了水。
之前可没说，检查的人有这种待遇啊。
反常既妖，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吧？
屁股下的板凳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房间裏也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
瓮中之鳖。
简毅顿时想到了这个形容词。
见简毅坐好，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十分有礼貌，然后就走了出去，房间裏只剩下了简毅一人。
咋回事？
简毅摸不着头脑。
其他人接受检查的时候，房顶上还会待着人，以防止出现意外，但现在，他这间房顶上，没有人。
这让简毅十分紧张。
啊，他想逃，又逃不掉。
这个时候想要逃跑，会被当场击杀吧。
没有让他心惊胆战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深色的制服，笔挺的版型衬得两条大长腿更加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