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万人迷虫母
李白的诗集？
简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翻出下面的书籍，匆匆翻过，心裏疑惑不减反增。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些诗集？
除了一些没看过的着作,
这裏的诗集，大半都是他认识的，都是现实世界赫赫有名的大诗人。
简毅懵了,
他去过了几个世界，没有一个世界,
能够拥有这样的人类文化的瑰宝的。
像祁岄说的,
这些世界都是各自不相干的世界,
走向的不同，就奠定了文化基础的不同。
这些诗集,
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裏是地球。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裏,
真的是地球？
是他的世界？
是人类遭遇虫族之后的未来？
祁岄说过，时间在主神眼裏，是可以被拨动的转盘。
所以,
他来到的是地球的未来？
是自然状态下的未来，还是主神插手的未来？
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怎么能是那个欣欣向荣的地球？
阳光一如昨日,
从树叶的缝隙洒落地面上，空气中散发着晒干的尘土的味道,
简毅身处其中，却遍体生寒。
他的家人、朋友……
现在是不是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裏了？
就连，那些瑰丽的文化,
都在长期的争乱中失传了。
人类文明的倒退,
听起来好像是轻飘飘的,
但落到心裏，却如巨石落地，轰隆作响。
虫族的大规模入侵，人类先前积累的文明，消失殆尽。
看着这些陌生的建筑，陌生的地方，他还能找到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明吗？
他的家人朋友……
虫族刚出现的时候，对人类来说是灭顶之灾。
它们强壮、胃口大，可以一直吃一直吃……
他的家人，朋友，离世前经历了什么？
简毅的心如坠落谷底，耳边轰隆作响，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意识。
“小伙子，你还好吗？”
中年人的声音惊醒了恍惚中的简毅。
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脸，“啊、啊，还好吧。”
中年人在他身边坐下，舒了口气，“真的还好吗，你好像很伤心。”
简毅声音很小，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忐忑，“只是感觉自己没有家了。”
以前心裏还怀揣着回现实世界的心思，一直没有归属感，遇到祁岄之后，心裏才安定下来。
到现在，突然知道了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大脑几乎宕机，思维能力几近消失。
中年人缓声道：“只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才会这样想。”
“哪裏不是家呢，有人的地方就有家。活在这个时代，还是要想开点，想不开的人都不在了。”
简毅没有搭腔，
中年人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眺望着远处的高墻，看着流动的白云，湛蓝的天空，再看向简毅，轻声道：“还能活着，没有被虫子吃掉，没有变成虫子的一部分，这样就挺好的了。”
中年人站起来，缓缓离开，背影一高一低，脚踝处露出金属般的光芒。他的一只脚是义肢。
这个世界的人类，饱受虫族的摧残。
为什么会存在虫族这样的生物呢？
为什么要跟人类争夺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
简毅攥紧了手掌，心中对虫族的愤恨达到了巅峰，
去死。
你们这群恶心的虫子，为什么不去死！
离开这裏！回到你们自己的世界裏去！
把世界还回来啊！
让人类好好的生活下去！
基地平静如初，然而无形的命令却摧枯拉朽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球！
死亡之森裏，还在捕猎人类的虫族，陡然凝固了一瞬。
接着，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可违背的圣旨，继而将锋利的爪牙伸向了同类！
无声的硝烟蔓延，虫子不知疲倦，彼此厮杀！
断肢残臂，整个死亡之森被笼罩在浓浓的血雾之中。
那是无数虫子的血浆！
气根也像是活了一般，卷走争斗中的虫子，绞杀吞噬。
人类死裏逃生，看着刚才还追逐人类的虫族，突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慌忙退出死亡之森。
“这些虫族怎么了？是吞噬彼此，继续进化吗？”
人类骇然，“它们……它们只是在杀死彼此，没有吞食！”
人类不能理解这场变故，迅速逃离，但虫族之间却至死方休！
不可违抗的命令，让它们在痛苦中夺取彼此的生命。
在死亡之森深处，扭曲在一起的肢体睁开了覆眼，茫然的感受着空气中压抑的绝望。
意识发出诘问。
“不、不要生气。”
“母亲，我们做错了什么？”
“请饶恕我们。”
笼罩在虫族之上的，是深深的自弃和痛苦。
痛苦和哀求从虫族身上反馈回来，简毅意识向更深处坠落。
身体却兀自站了起来，无意识的往广场走去。
那是简毅之前的目的地，脑海清明前给身体的最后一个指示。
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自责涌上心头，让他的意识好像沈浸在浓黑的深渊，一丝挣扎的力气都不存在。
胸腔中无尽的痛苦，好像在告诉他，只有死亡才能解决现在的痛苦。
一边走，脑海中，一边出现无数画面。
庞大的记忆像是要将他的脑子塞到爆炸。
然而，裏面所有画面的主角都是他自己。
一个个，选择走向死亡的他。
服饰不相同，年龄也不相同，相同的只有心中的决绝还有面上的悲怆。
被血染红的浴缸，苍白的脸，手腕上数不清的伤口。
如落叶般从悬崖坠落。
溺毙深海。
血洒天空。
寂寞深院，与世长辞。
闹市街中，血染长刀。
……
接下来的画面，都是容貌不同，气质矜贵，英俊的男人，对他的死亡，感受到深深地痛苦。
接着，简毅好像在其中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情感值已满，脱离中……】
这些陌生的记忆是什么？
是他听从系统的指示，一步步完成任务的状态吗？
用自己的生命来攻略目标？
系统在搞什么鬼？
告诉自己，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步骤？
简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向了广场，踏上了高高的阶梯，走上去的时候，眼睛无意识的睁大，意识从远方收回，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落入识海！
雷霆乍惊！
神识归位！
死亡之森静默了下来。
简毅的心中却涌起了轰然大波！
不可能。
不可能出现在这裏。
林风所说的希望，矗立在广场上，日以覆日，年以覆年，接受了百年的洗礼，却一如往昔。
它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人类科技当时能达到的顶峰。
它高大威武，却并不笨重。
线体流畅，细节精致。
在日光下闪耀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萤火之光，不输日辉。
这是他多么熟悉的东西，是他日日戴在手上，是祁岄给自己的定情信物，用来保护自己。
是月神。
是人类巅峰技艺所造就的机甲。
往事历历在目，月神如何在祁岄的驾驶下，撕裂虫族，月神又是如何保护自己和孩子的。
简毅知道，每次离开，他都带不走世界裏的任何东西。
那次之后，月神留在了祁岄的世界。
真相尽在眼前了。
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不是地球，不是他的世界，而是祁岄的世界。
“擦擦眼泪，人类是有希望的。”
身旁的人递过来一张纸，简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人好似习惯了，“每个活着回来的人，看到月神的时候，都会这样的，不用害羞。”
“我们人类啊，还是有希望的。”
“以前，月神醒着的时候，能将虫族打的落花流水。”
“只要月神醒过来，人类就有救了。”
“月神，救救人类吧。”
身旁的人在月神面前放下一束花，在那旁边有着各式各样的水果，甚至有虫族的头颅。
他们在自发信仰，供奉月神。
简毅心中酸涩无比。
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人类还能做出机甲这样的东西。
他们认为这样高大的东西，只能是神。
神啊。
他们认为月神会有醒过来的一天，却没有想到它是没有生命的。
神是有生命的吗？
是人类所能理解的那种生命吗？
神啊。
简毅扯了扯嘴角，人类只能将希望放在神的身上了吗？
他所确认的能够存在的神，只有制造出系统和主神空间的那个神。
祂将人类视作劳碌的牲畜，将世界视作自己的农场，随意玩弄，随意汲取气运。
人类能感觉到幸福吗？
人类能安居乐业吗？
人类还能活着吗？
这些，都不是祂要考虑的问题。
人类会担心蚂蚁过得好不好吗？在数以亿计的蚂蚁中，会不会有一只小蚂蚁，没有吃饱，没有快乐？
“月神一直在这裏吗？”
“基地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它就在了。”
它和基地共同经历了百年的风雨，却依旧如新。
这个时候的人类，已经不能想象，这样大的机甲，还能缩小到可以随身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