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倔的厉害,沈致亭懒得计较,坐起身就要下床穿鞋,“我不跟你闹,明天还有考试,我先去你屋裏睡了。”
“不行。”睡美男立马提出抗议。
“我管你行不行?”沈致亭嗤声说。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沈致亭。”
“废话明天再说。”
“陪我睡。”
“?你当我这儿是夜.总会啊?”
“不管,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
拧门的手顿住,沈致亭转头,视线正对上那人的眼,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走过去陈北劲床边,惊诧地问:“你不会真的提前结业了吧?”
之前陈北劲说来这儿住几天,他以为这人只是短暂回来过几天寒假,几天后就走了呢。
似是不愿正面回答,陈北劲含糊地“唔”了声,一头埋进被窝裏,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大概站在原地凌乱了两三分钟,沈致亭才慢吞吞掀被子躺了进去。两个人的身.体一挨上,陈北劲便缠臂过来搂上他腰,两条长腿也将他膝窝卡住,许是困极了,腹部遭到猛然挺起的硬.物抵触,陈北劲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哼哼两声,咕哝道:“6.8?7?”
脸蹭地一下就烧红了,体温疯狂飙升,沈致亭感觉自己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绷着脸,强作镇定,说了句“滚”。
“别生气啊,”陈北劲打了个哈欠,“我说的是英寸,英寸。”
“……你觉得大半夜讨论这些合适么?”
陈北劲迷迷糊糊地笑了起来,故意使坏蹭他一下,“这不是,你先开始的么。”
闷气全堵在脑门上,沈致亭闭眼咬牙笑着,连说三个“好”。
“陈北劲,混蛋,我早晚收拾你。”
陈北劲却已经埋在他肩窝裏睡着了。
待了半晌,他眼皮也开始打架,沈致亭挣开熟睡的人四肢的禁锢,转身换了个舒服姿势,正要入睡,背后却忽然响起某人慌张急迫的呓语。
“沈致亭……沈致亭……”
“嗯?”明知梦话,他却忍不住应声。
“你、你……”
“我怎么?”
“你别哭啊……”
后来的后来,初试过了,覆试也过了,一年又一年,上课、工作、毕业,明明说好只住几天的人,莫名其妙就赖着不走了。其实陈北劲并不总是出现在家裏,那人是个大忙人,偶尔出现也是在夜裏,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是困倒在客厅沙发上,脸朝下、脚朝天。
沈致亭疑惑又担心,问陈北劲怎么不搬回自己家,家裏保姆照顾他不更方便么?陈北劲总是含糊地嗯几声,然后说过几天有空了就搬。
有天他经过客厅,瞥到某个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发懒的人,忍不住一笑:“少爷,您今年放年假再不搬走,我可就把你扣这儿了啊。”
“行啊!”他家少爷笑得散漫,“那我就跟你过呗!”
于是关于“什么时候搬走”这件事就成了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家裏专属陈北劲的物品越来越多,床上新换的四件套、卧室书房裏新铺的地毯、新刷的墻漆、成堆的名牌衣服鞋子和新购置的衣柜、成箱的书和新定制的书架、挂在墻上的变速,排球网球各种球……当陈北劲将小时候最喜欢的手办玩具一个个也摆在家裏时,沈致亭心裏竟然生出些岁月静好的舒适感。
硕士毕业论文通过的那天,陈北劲打电话来,说已经定了餐厅,要和他一起吃晚饭庆祝。席间,陈北劲递给他一个四方扁平的礼物盒,要他当场拆开。
他接过,随口说“我跟我妈可不一样,你给的东西,再贵我可都不退啊!”
陈北劲笑笑,说:“也不算什么礼物。”
沈致亭挑挑眉,打开盒子,蓬蓬的拉菲草上,放着串奔驰钥匙,和他们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什么意思?”沈致亭抬眼瞥他,“送车又送房的,结婚么?”
“哪能呢,我暂时还没有娶你的打算呢。”陈北劲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然后朝他举起红酒杯,“转让协议太大份儿装盒不好看,回家你签个字儿就成了,沈致亭,来,毕业快乐!”
沈致亭却把东西往旁边一推,然后端起酒杯,自顾自一饮而尽,又啪的一声墩回桌上,玻璃回响声清亮。
举酒杯的胳膊还停留在半空,陈北劲有点儿懵。
“怎么了?”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没怎么,”沈致亭淡声回:“这菜太难吃,我不喜欢。”
“嗐,多大点事儿!”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跟着放下酒杯,眨眼问:“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看看?”
“就吃这个吧,”沈致亭拿起刀叉,低头切着牛排,“不然呢,能有什么办法?”
“不喜欢吃咱们就走啊,又不差这顿饭钱。”陈北劲站起身就准备走,朝对面一招手,“走,去别处逛逛。”
“坐下。”
“啊?”陈北劲回头,纳闷问:“不是不喜欢了吗?”
沈致亭抬头看他一眼。
陈北劲立刻倒着步子又坐了回去,动作丝滑地拿起刀叉,低头叉一大口草进嘴裏,一边咀嚼,一边对着盘子说:“懂了,是不喜欢我吧,是我又说错话了吧?”
沈致亭冷哼一声。
“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大眼睛睫毛卷卷,和盘子真挚对视着:“但是我错了。”
沈致亭:“……”
“给点提示行不行?”
“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陈北劲抬起头,说话终于也带了点儿气:“今天你毕业,我不想你不高兴。沈致亭,我也不是没有尊严,我陈北劲从小到大,从没去讨好过谁,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是例外,包括我爸妈。
学业也好,工作也好,还有你父亲的事,你哪裏不顺心,哪裏难过,尽可冲我发火,我能接受你的一切指责,不止因为你过去也总是毫无理由地对我好,还因为我自己心裏乐意!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我装傻充楞不为别的,我就是希望,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多少能开心一点儿,仅此而已。”
沈致亭表情松动,和人对视一眼,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陈北劲立刻抓住机会问。
“你……”沈致亭轻皱了下眉,说:“你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
“那么什么?”对方满脸期待放光。
“人渣。”
说完,安安静静地埋头吃菜,没管对面某人震惊着一张脸,彻底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