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那儿的人,乃燕人张益德。
005长坂坡上秋水溟‘
女孩儿——或许应该称之为女人——倚在桥边。嘴里叼着刚刚采下的芦苇杆,不时吹出意义不明的口哨。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很“潮”的古铜色,黑色短发下的五官带着别样的英气,如果不是周围逸散着的灵能,大概不会有人把她当作高贵的神姬,而是二十一世纪的富贵公子?
当然这并不重要,单单是神姬身份赋予张益德的权利,就足以让她在这个国度肆意横行。
突然地,她正吹着的意义不明曲调停止了,身旁的亲兵望向自己的主将大人,却只得到了噤声的指令。
张益德已经感应到了安洛的灵能波动。
感知中,那簇仿佛随时都会飞翔的火焰对她来说太熟悉了,上一次的大战中她当过翼骑兵的同袍也曾兵戈相向,但是这一次——
“这一次的灵能波动有些古怪啊。”张益德轻声自语,“居然是水属性的灵能特质,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洛神’了;还带着些许夏侯子云的灵魂波动,唔,还有这么浓的悲伤在里面,不会是夏侯那个废柴死了吧。”
她这样嘀咕着,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而那股灵能波动也随着她的思考愈发近了,近道她的部下已经本能排斥的地步,张益德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手中的丈八蛇矛涌出火红色的光。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吾乃——”她故意抻长了音,接着发出震魂的怒吼,“吾乃,燕人张益德!”
感知中的灵能源骤然停止,再重新加速。似乎是满意于自己战吼的效果,张益德脸上挂着笑,向着正前方冲锋。
————
蛇矛与长剑在空中相击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再不带一丝烟火气得分开。神姬与神姬间的全力碰撞出奇的没掀起任何波澜,她们分立于桥的两端,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对手。
安洛无疑听清了刚刚张益德的雷霆怒吼,但她却全然无惧,某种名为“杀伐”的欲望不知在何时占据了她的内心。有人挡住了路?杀!有人拦下了马?杀!她将始终前行,直至死兆星降临在自己身上。
即使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她还是停下了。
脑海里,小小的魔鬼疯狂叫嚣着杀啊杀啊,挡住了路的人都要死。但属于神姬的直觉却告诉安洛,挑战桥那端的女人,迎来的将是自己的死亡。
安洛突然觉得那直觉有些熟悉,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泪流满面。
那才不是什么直觉啊,而是另一个女人的精神碎片。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对她关怀备至,死去了,还在用自己残缺的记忆告诉她哪里有危险。
“对不起啊子云姐姐。”从夏侯陨落之后就没开过口的安洛低声自语,声音艰涩,“我知道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我还是要,往前啊。”
她轻轻颔首,苍青色的光芒涌进她手中的重剑,同契状态下的天武“青釭”竟被她强行取消。
这是安洛在夏侯子云的最后记忆里读到的,青釭化身天武只是为了保护它的主人,而作为一把单纯“剑”的青釭,才是最强的青釭。
于是她放弃了一切的防护,握住长剑就好像握住了权柄——大概只有这样才能有那么一丝胜算?
没有人知道。后世的史书上只留下了“洛神弃甲,背水战益德”的冰冷文字,入眼处尽是神姬大人的优雅姿态;同样冰冷却也不乏温暖的真实世界,安洛生涩的挥剑,冲锋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
她从未学过剑,唯一的经验还是来源于夏侯子云的记忆碎片;她紧张极了,甚至小腿在不自觉的颤抖。但她依然冲锋,以曾经怯弱的宅男灵魂。
青釭与蛇矛再次相撞,悦耳清鸣中,长坂桥面寸寸龟裂。
————
张益德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她当然有资格笑,对方同样作为神姬,以天武之姿,携冲锋之势。发动的绝烈攻势却被自己一枪挡下——甚至连马都没有骑,这已经足够让她自傲了。
“能赢。”这是张益德的第一反应。
要知道,除非拥有巨大的血统优势,或者年龄所导致的灵能差距。神姬间的战斗通常会因为技艺与灵能上的相差无几,而演变成精神的对耗,而她们出色的恢复能力则让消耗过程变得漫长无比。
唯一,哦不,唯二的特例也就是安洛这朵奇葩了,前任死宅男vs新生帝姬殿下,那场面太美,简直不忍猝睹。
同样的,作为另一个例子,安洛的粗糙战技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张益德的信心来源——当一名神姬在冲锋的状态下还只用单纯的手臂力量进攻,那可真是菜到了一定程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安洛的转变则让张益德再也笑不出来。
安洛取消了天武同契。
就像神姬们的灵能特质都有所不同,每个天武的侧重方面也各有千秋。比如狐狸“梦晚”的灵能增幅,再比如子桓“桃源”的肆意飞翔。
“青釭”或许是天武中最不起眼的那种——为主人提供全方位的防护——以牺牲一部分攻击力为前提。
当安洛放下了那份不安与踌躇,“青釭”也将为自己主人的勇气绽放最璀璨的光芒。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以命相搏,张益德很清楚桥那端女孩儿的想法。她看着安洛哭得有些红肿的双眼,默默叹气。
你要战,那便战。张益德迈步向前,丈八蛇矛准确地迎向“青釭”。针尖对麦芒的交锋中,不知会挑动谁的心弦。
长坂坡上秋水溟,如激电之煌煌,似高虹之凛凛。猛虎盘桓之当阳道上,天神守把之长坂桥前,安洛拔剑,向蜀中雄将张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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