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百亿在项目组,对着下面来实习的林云芝心动了,林云芝不过是个大学生,家裏还是小乡下的,没有一点见识也不懂上流社会的规则,单纯得跟水一样,说白了就是蠢。
时百亿说自己对着这种背景的女人一见钟情,算什么鬼话?
欧慧梅不知道,她只知道,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幸好林云芝拒绝了时百亿,但欧慧梅没想到这个普通女学生魅力那么大,让时百亿动了那样用强的龌龊心思。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只能假意帮时百亿得到林云芝,不管是说服对方,还是教时百亿怎么伪装成一个会让林云芝心动的人。
甚至还在林云芝几次拒绝以后,掏出假的离婚证,证明她和时百亿的婚姻早就结束,是为了孩子才隐瞒着没有公开。
时百亿感激她,认为她很识大体,承诺就算林云芝生了儿子,也不会取代她的地位,但欧慧梅一直不信。十个月后,老天保佑,林云芝生了个女儿。
……
欧慧梅后知后觉地捂住脸,看着时百亿:“让时冉知道真相,让陆黎也恨上你,你都不怕么?”
“陆黎现在自身难保,你有时间考虑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时百亿是真的烦了,看着欧慧梅这张没有一点吸引力的脸,“你一直陆黎陆黎的挂在嘴边,你以为全世界你最聪明吗?你看过陆黎看时冉的眼神没有,如果他是为了报仇,这么卖力演戏,是不是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了?”
“会为女人动真心的男人都是废物,除非是为了得到而演戏,很显然,陆黎已经得到了,可还是在演,说明什么?说明他就是废物,”时百亿抬手抚上欧慧梅那张不符合她年龄的苍老的脸,“你总是担心一个感情至上的废物,你也就只能走到这裏了。”
说完,时百亿打了个哈欠,留着欧慧梅在原地发抖,自己就直接上楼去睡觉了。
尚启阳睡下以后,时渭起床走出房间,她想给程谌打个电话。
她没想到程谌会帮她,甚至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这样的程谌也是个定时炸弹,在犹豫要不要拨出去这个号码的时候,时渭被一直没睡,还在客厅站着的欧慧梅拉到角落去。
时渭本能地抗拒,回头看了看,确认尚启阳没醒,警告欧慧梅:“他还在,有什么事情你等他走了再说。”
欧慧梅的情绪很崩溃,这么多年能忍耐下去,是因为她从来不给情绪一点出口,但现在已经开始崩溃,只会更加无法控制。
“时冉知道林云芝的事情了,”欧慧梅看着时渭,“你打算怎么办?”
时渭“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订婚的男人出事,顺便知道自己是个野种,她的情况也有点惨啊。”
欧慧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陌生,有点太狠了……
“不过,是不是还能更惨一些?”时渭从口袋裏掏出一根烟,想要点起来,被欧慧梅夺走。
“你不要乱做事情,再闹大,让你父亲看不惯,我在这个家裏没法待下去,你父亲不满我很久……”欧慧梅慌张地。
“只有父亲不满你么?”时渭盯着欧慧梅,“你今天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你每一次乱搞,都很坏我的事情,你自己心裏没点数吗?”
欧慧梅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比起继续做什么其他让人厌烦的事情,不如你就一直坐在你的轮椅上去装病,就像之前陆黎每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别出门现眼,抱病在房间裏待着就好,”说完,时渭笑着,“对大家好,对你自己也好。”
“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忍耐不是为了你?”欧慧梅看到时渭要走,捉着她的手臂。
“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你心裏最清楚,还不是怪你没有生个儿子,不然会有时冉和时谣来处处给我捣乱?”
说完,时渭不再理她,直接走回房间。
让她意外的是,尚启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刚才她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尚启阳应该听不到才对。想着,倒了杯水给他,又轻轻打了个呵欠:“饿了,想去外面找点吃的,结果没有想吃的。”
尚启阳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等他喝完水,时渭松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到一边,两个人刚躺下,时渭正觉得疲倦,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尚启阳问她:“为什么对伯母说话那么凶?”
时渭猛地睁开眼睛,控制不住自己在哆嗦,又转身去抱住尚启阳,开始哭诉起来:“我父亲一直想要一个男孩,从我懂事起,他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而我母亲,为了顺从他,也不站在我这边,是后来时冉和时谣都不那么优秀,我才在家裏能喘一口气,你知道的,她们两个年纪小,本身就比较容易得宠。”
尚启阳伸手揽过她,等到时渭感觉到尚启阳没再怀疑她,停止哭泣的时候,尚启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可是……为什么我从来不觉得时百亿有更宠时冉和时谣,他明明一直对你最好的样子。”
时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凉。
尚启阳容易被瞬时的情绪困住,因为懦弱,所以第一反应总是想立刻化解冲突,那就要选择妥协,可是尚启阳并不傻,反应过来以后,总会觉得事情裏有些不对。
“如果时百亿对时冉最好,陆黎这样的人喜欢时冉,要娶她,时百亿为什么这么不高兴,还很盼着陆黎不好,这行为太矛盾了。”
时渭抿着嘴,没有说话。
“对了,那个姓程的昨天是在哪裏拦住你,把你带到他家去的?”尚启阳松开时渭,看着她的眼睛,“他这个人很危险,有些反社会,需不需要报警?”
时渭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不想想这件事情了。”
心情巨大的起落让时渭也紧张起来,正想着解决办法,就听见尚启阳说:“你主动去找他的,对吧?”
说完,尚启阳就坐了起来,下床穿鞋,穿好外套以后,回头看着时渭:“先前为了找到你,我联系了你不少同学,当然,我没有想暗地裏调查你,联系的也不过就是订婚宴上你邀请的那两个。”
“刚才她们回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找到你,还好心地帮你解释你和姓程的之间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要我不要误会。既然你们两个在一起过,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要说谎呢?”
“如果那个姓程的今晚和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为什么要说刚才那些话?”
见时渭不说话,尚启阳:“姓程的也真还算得上是个男人,为你做到这一步。但你,却是个实打实的贱人。”
尚启阳忽然打开大灯,看到时渭被吓一跳,用手挡住眼睛的动作:“角落裏又潮又黑,出来见见光怎么样?”
说着,就开门要走。
时渭立刻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了,抱住尚启阳:“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我为你没了一个孩子……启阳……”
“我无精癥,你怎么怀的我的孩子,”尚启阳掰开时渭的手,又抚了抚时渭的脸,“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心裏知道吧?”
说完,等不到时渭的回答,尚启阳从口袋裏掏出一根烟:“我骗你的,这世界上哪裏那么多无精癥,只是你的反应还真是让我惊讶。不过预料之中,姓程的在看着你的时候,眼光时不时往你小腹上飘,那么着急的说完,担忧你的身体,倒是比我这个未婚夫对你还好。”
尚启阳往出走的时候,时渭又追上去,尚启阳停住脚步,回头:“我看在你曾经在我面前那么卖力表演的份上,不再跟你计较更多,如果你再不要脸地贴上来,我们就把之前的每一次事情都算清楚。”
“还有,别想在外面抹黑我的父母和我本人,你未婚怀孕骗婚,订婚后出轨前任,诋毁两个亲妹妹,又辱骂父亲母亲……我也有几个很爱说别人闲话的朋友,如果你想要以后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顺带遭人唾弃,就去试试看,我把话都放在这裏。”
门在时渭面前关上,时渭跌坐在地上。
尚启阳出门的动静不小,时百亿那边刚睡着,听到声音,又骂骂咧咧地出来,结果还没以一家之主的姿态说些什么,就瞧见尚启阳一边开着门,一边回头看他:“先前我父母牵线搭桥联络到的那批项目,你就不要再打那些主意了,毕竟我们家落难,能用到的资源还是给自己用比较好。”
“……可是签了协议的。”时百亿想起这是他偷偷伸手,抢走的大哥分给时谦扬的那块饼,上次还因为这个和时谦扬他们闹翻,再看看尚启阳坚定的样子,终于有些慌了。
“你没有仔细看吧,如果没有就回去再好好看看,”尚启阳怜悯地看了时百亿一眼,“你错就错在自己是个草包,还非常自信,以为自己过得不好全赖时运不济,实际上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你捡起来,也只能吃到上面沾着的狗屎。”
“毕竟也喊过你几声岳父,好心提醒你,翻到协议地二十一页,看一看责任分布,会有惊喜的。”
谁做事不留后手,谁是傻子。
时百亿追出来:“那我女儿怎么办?你跟我闹成这样,你和她也没法继续了……”
“你问我?不如你去问她?”尚启阳笑时百亿,“似乎我也没损失什么,不过是被糟蹋了一点本来就不值钱的真心,又花了些本来就不多的钱,毕竟也享受了一段时间,不亏。”
时百亿被他的话气到当场晕了。
即便是看到他倒下,尚启阳也直接开车走人。
时百亿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在医院的头两天,病房格外的冷清。欧慧梅除了打电话给他叫救护车,就没做任何事,时渭也没来看他。
先前看在陆黎的面子上来参加订婚宴的人,他一个联系方式也没有,更都喊不上名字,人家也不记得他。
时冉和时谣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是住院的第四天,时谦扬来看他了。
带来的律师让病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时百亿在接手第一个项目的时候,听时渭的主意,自己搞了个挂名的小中介公司,专门代理他主管项目所需要的东西,然后所有原料都从自己开的代理公司买过来,当中间商赚差价,黑完客户,黑时氏,只是一个项目就从裏面洗出来几百万。
时谦扬早就发现,一直忍着,等着这个金额变大,再把时百亿彻底踢出时氏,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陆黎不在,尚启阳跟时渭关系彻底闹僵,时百亿的两条腿全都断掉,他能去求谁?
等时百亿哭着求他的时候,讲道理,时谦扬的心情也很覆杂。当初他闹出人命来的时候,为了不让时氏动荡,也算是拼尽时氏的半条命把他弄出来。
事到如今,时谦扬倒觉得自己父亲仁义之心太重,亲情在利益面前,真是一文不值。
等时谦扬走了,时百亿哆嗦着给时冉打电话,但已经无法接通了。无奈之下,只能给欧慧梅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气到时百亿额头青筋都冒出来,欧慧梅才慢慢悠悠地接起来。
“你快过来陪我,不对……你快让时渭去公司准备一下,看看时谦扬到底要做什么,把所有文件都拿回来……”
“你自己找她吧,”欧慧梅把家裏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我也找不到你的女儿在哪裏。”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时渭和尚启阳这场闹剧,本来时冉只从欧慧梅那裏知道了一些,后面的一部分,都是时谦扬告诉她的。
似乎和时百亿彻底闹僵以后,时谦扬就特别主动地和她来往。时冉没那么多时间,而且还有别的担忧。
以她对时渭的了解,所有心血毁于一旦,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简直是时渭的正常操作。
时谦扬很春风得意,和上次来找她的时候样子完全不同,言语裏都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意思,看着时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时谦扬嘆了一口气:“虽然妹妹没帮我什么,陆黎之前也给时百亿续了命,让时百亿能来跟我们叫嚣。但现在既然情况很好,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不会计较。”
时冉知道他是怪她不提前把时渭那个孩子的真相告诉他,本来时冉也不愿意提,既然堂哥还拿这个来奚落她,时冉也只能难为难为时谦扬。
“之前时百亿出事的时候,堂哥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总该知道些什么的。”时冉看着时谦扬,“既然堂哥愿意几次来找我,难道每次都只是为了吃饭?”
时谦扬没说话。
时冉笑着:“对于这件事,我可以有知情权的,对么?”
时谦扬也笑:“有时候我看着你,看着你们三个,都觉得心疼,怎么会有时百亿那种父亲,怎么会是那种人的女儿,后来看着时渭成为同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以为你们三个都要走她老路的时候,你竟然另辟蹊径,什么也不做,就超过了时渭。”
“你该知道陆黎回去,是争夺家产的,本来他大概并不着急,但是趁他不在的时候,一些人小动作太多,让他不得不回去收拾他们,两方人在这个过程中放出了不少烟雾弹,一会儿你股份翻倍,一会儿我继承公司,”时谦扬嘆气,“但陆黎到底是厉害,他赢了。”
时谦扬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了陆黎。
时冉平覆情绪,先不让那一份烦乱纠缠自己,只是平静地看着时谦扬,等他继续说完。
“陆黎赢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时谦扬又笑,“也可能不是,他用什么办法赢的?付出了什么?他还会回来再找你?”
“跟着陆黎那么久,你对他的事情总该知道一些?”时谦扬,“当然,那种心思缜密的人,即便在他身边,你也很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时冉没说话,时谦扬活动活动肩膀,干脆聊起了陆黎:“一开始我们都没猜到陆黎的身份,都以为他是慕时渭的名而来,顺便联合时氏打开国内的市场,后来他做的事情,让人有所怀疑,但却没有任何证据。一个平凡到极点的少年,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商界巨贾的儿子?”
时谦扬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他后院失火,个别八卦媒体爆料他的养子身份,我和父亲才恍然大悟。”
时冉垂下眼睛。
时谦扬会跟她说这么多,大概是觉得陆黎不会回来,她的存在没有了任何威胁,才会这么坦然和无所谓。
“他生父的事情你总该听了一些,那个男人是个书呆子,一路读到博士,真读书把自己给读傻了,一心做东西,不想商业化,也不想赚钱,好在家裏有一处上一辈留下来的老房子。”
猝不及防,时谦扬突然讲了起来。
“又破又旧的土房,带着妻子和孩子,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当然,那个骆博士也就落下一个博士的名号还好听一点,是他同期所有人裏,混得最差的,但本来就这样,也可以不那么差,谁让他遇见了时百亿呢。”
是真的认为她再没什么威胁,时谦扬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陆黎还没出现之前,甚至是语气带有一些怜悯地给她科普。
那个时候所有去找骆博士的人都是奔着赚钱去的,骆博士为人很清高,只愿意做研究,甚至不申请任何补助,就因为不想商业。
是抵触金钱和商业到极点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因为太过执拗和涉世不深而被时百亿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