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周目
十月的江水有多冷呢,哪怕落蘅在行动之前,灌了一肚子姜汤,冰凉的江水还是冻得她浑身发抖。
也幸好,落蘅本身是会游泳的,不然她也不敢这么做。
但江水实在太凶猛,落蘅只来得及抓住君昊的袍角,就被江水裹挟朝着下流而去。
也不知道被冲到了哪,落蘅整个人都快冻僵了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被冲到一处岸边。
君昊昏睡不醒,落蘅艰难地将他拉上岸,这才发现他右边腹部渗着血迹。
扒开衣服,身上也是青紫片片。
看来是在水裏的时候,被石头之类撞的。
可千万别内臟出血啊,这荒郊野岭的,她上哪找大夫。
想办法生了火,将两人的外衣烘干,然后烘内衫。至于君昊腹部的伤口,落蘅扯了段衣料草草包住了事。
等这些做完,落蘅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围。
越看落蘅眉头皱得越紧。
这裏是一处山脚下,他们应该是被卷进了大江的哪条支流,支流绕过这座山脉,他们也因为这山脚下石块太多得以上岸。
这并不是落蘅在意的事,她之所以皱眉,是因为这个地方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第一周目她所在的村子吗!!
就连这座山,落蘅也来过很多遍。她至今记得,第一周目时,她就是在这座山上捡柴被一只野猪拱死的……
也不知道那只野猪现在还活着没……
落蘅的心情很覆杂。
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这是好事啊!
没记错的话,顺着这条河往上走一裏,就能到那个村子了!
山上野兽多,还是尽量去村子裏过夜为好。
“咳!”落蘅听到声音回头,是君昊醒了。
“陛下。”她立即上前扶他。
君昊靠在她身上,环视周围一圈,又眼神覆杂地看她。
“贵妃何必如此。”若是不跟着跳下来,这会定被侍卫们保护着。此番是幸运,两人没有被江水分开还上了岸,可若是不幸,便是溺死在江中也不是不可能
落蘅给他拢衣服的手一顿,垂下眼眸:“总不能让臣妾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就这么消失臣妾眼前吧,臣妾做不到。”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皇上受了伤,此地不宜久待,我们还是赶紧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若是能遇到医馆之类的最好了。”
君昊无声看着她,点了点头。
落蘅扶着君昊起身,君昊指着一个方向:“从这边走。”
落蘅惊讶,他指的方向正是去那个村子的方向。
见她疑惑,君昊解释:“这山树林虽繁茂,却并非深山高林,且看此地土壤,亦是可种植庄稼的地方,应该有村落分布。这片河水平缓,周围有许多大且平整的石块,应是常有人在此地浣衣。既是用来洗衣服的,自是下游,若有村落,该往上游走。”
落蘅:“……”当皇帝学得东西挺多。
将随身的东西收好,灭了火,两人走了大约一裏地,果然看见有炊烟升起。
看见这熟悉的村子,落蘅嘴角一抿。
也不知,她那第一周目的便宜爹娘还在不在。
一进村子就有人看见了两人,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从哪来的?又是做什么的?”
不怪村人警惕,两人此刻身形虽有些狼狈,但仅肤色气度便可看出不是一般人家,这样的人来他们这一小破村干什么?
“这位大娘,妾身与夫君游玩至此,发生了点意外,与家中仆人走散了。不知可否于村中借宿一晚?”
落蘅观察了好一会才想起,面前问话的人她认识,村裏人都叫她花大娘,丈夫早年没了,独自抚养一儿二女长大。花大娘为人泼辣,嘴上不饶人,但心肠不坏。最重要的是,她有点贪财。
“大娘放心,我们必有酬劳感谢。”
花大娘一听有酬劳眼睛都亮了。虽然这年轻娘子说话文绉绉的,说的话也不是她们这儿的方言,她听不大懂,但“酬劳”二字她却神奇地听懂了。
“没问题!”花大娘一口答应:“你们是吃饭还是借宿啊?哟看你这小伙身上还有伤呢,要找郎中不成?我们村没有郎中,只有朱大郎,我们村的娃娃生病了都找他!”
她叽裏呱啦一大堆,君昊听得皱眉:“你们村村长住在何处?”一村之长多少会点官话。
“你说啥?”花大娘催促他们走快点,“我还要给我孙子做饭!”
落蘅与君昊无奈对视一眼,跟着花大娘到了她们家。
几个娃娃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见到有陌生人又躲进屋子,趴在窗沿上好奇地打量他们,嘴裏叽裏咕噜的。
这种场景是君昊从未经历过的。便是出巡时,他也只是在县城游历,不曾到过农家。对于将规矩礼仪刻入骨子裏的人而言,这种当着客人的面议论的事实在不体面。
令君昊没想到的是,瑄贵妃竟然适应得很好。
花大娘听不懂官话,瑄贵妃便用身体比划,指着桌上木头做的水壶,又假装手裏有杯子做出喝茶的动作。
“哦哦哦,要喝水是吧?我这就去给你们烧。”花大娘嘴上说着,人却没动。
落蘅心知肚明,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个小荷包,将荷包翻过来,掉出了一个小银角子。
“只有这点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银角子,但对于村人而言已是大收获,花大娘连忙将银角子揣进怀裏:“我这就给你们烧水!”还喊自己儿媳:“去,把你们屋子腾出来给客人住!”
那儿媳忙不迭声答应了。
落蘅回到君昊身边,悄声道:“其实我还有,都藏着呢。这些村人看着朴实,但也不能露财,尤其是夫君你现在受着伤,更得小心为上。”她身上好多首饰还在,随身的荷包裏也有银子。刚刚在河边烘干衣服的时候,都小心收起来放好了。
“夫君?”君昊挑眉。
落蘅红着脸不说话了。
君昊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从未见过瑄贵妃如此狡黠又羞涩的一面,仿佛离了那深宫,这才是真正的瑄贵妃。
得了银角子,花大娘也不小气,给烧了热水,还准备了几个菜饼。
又让自己的小孙子去朱大郎那儿要了些抹伤的草药。
花家小孙子一出去,村裏人都知道花大娘家来了外客,全都跑过来围观了。
七嘴八舌的,就跟上集似的,热闹极了。
时隔多年,他们说的话落蘅多少能听得懂,边吃着菜饼边看着君昊。
见他皱着眉却还是默不作声地吃下菜饼就想笑。
“夫君这次出行本就是为了体察民间百态,此番一遭,算是都体验过了。”
君昊看她:“你倒是乐观。言语不通,也不清楚这是何地,不将消息传出去,吴长进他们如何找来。”他不见了,也不知乱成什么样。
君昊倒是不担心他消失几日朝政就完了,只怕有些人利用他消失的时间搞出一些乱子,到时候收拾起来麻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落蘅昂昂下巴。
这不,村长来了。
“敢问二位从何地而来?”村长能听懂官话,说得却不利索,但他旁边的年轻人会说。
“本是京城人士,外出访亲,原是听说这附近山水好,想着来观景的,却未料到山路陡峭,车马翻了,在下与内人在此地迷了路,还望老先生指一条去镇上的路。”君昊省去细节,编造了个理由。
却发现自己胳膊上的手一紧,偏过头,就见落蘅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噢,他刚才称她为内人。
就因为一个称呼就这么高兴。君昊的心情莫名也愉悦起来。
“京城来的?”
“是皇城在的那个京城吗?”
村长边上的年轻人将君昊所说的话用村裏话又翻译了一遍,边上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乖乖,那可是京城啊!面前这两个都是活着的京城人。
“那你们见过活的皇帝老爷没有?”
落蘅听到这话差点没憋住。皇帝老爷现在站在你们面前呢!
这句方言君昊也听懂了,眉心跳了跳。
“别吵了!”村长吼了一句,“牛墩子,你告诉他们,明天让二狗子架着牛车送他们去县裏。”
牛墩子?听到这个名字落蘅一楞,视线落在那年轻人身上,这才发现这人眉眼有些熟悉。
“二位,二狗子家是我们村唯一养牛的人,明天就让他带你们去镇上吧。”
君昊:“那多谢了。”
等村长将人都哄回家了,君昊在敷草药的时候,落蘅抓住花大娘家的孙子。
“刚刚那个人是谁?”她比划着牛墩子的模样。
小孩半天才弄懂:“牛墩子啊!大山叔家的,牛墩子哥哥可厉害了!他在镇上员外家当长工,是我们村裏最能干的人!”
“对啊对啊,牛墩子哥哥还识字呢!跟着员外老爷学的!”
“不对,明明是他跑去学堂偷听学会的!”
落蘅没再听小孩子们说话了,她觉得挺奇妙的。
牛墩子,就是她第一周目裏,她阻止当时的娘打胎生下来的那个弟弟,这周目不清楚怎么回事,牛墩子还是生下来了,还认识点字,会说官话。
想来这就是当时系统发布支线任务的契机?若是第一周目的“狗丫”没有死,弟弟牛墩子去了镇上员外家裏当长工,许是有机会认识员外老爷,然后发展人脉,把落蘅送进宫当宫女也不是不可能。
落蘅原以为,惊喜的事只这一件。
可等到第二天,听到二狗子要送他们去的县城名字时,她又楞住了。
桦县。好家伙,这不是她第二周目当小二女儿所在的那个县城吗?
“系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游戏故意的?”如果只是意外,那这意外也太巧了吧!
【小主,游戏背景是固定不变的,即便没有小主,游戏世界仍会正常运行。只要小主想,可以在任何周目见到以前周目的人,当然,也可能见不到。这是概率问题。】
得到的答案落蘅并不满意,但却成功让她好奇,到了桦县,她能遇到第二周目的店小二父亲吗?
二狗子将他们送到桦县城门处就离开了。
进城是要出示身份文书或者路引的。
昨天夜裏君昊悄悄出了花大娘家,找到村长,花了点银子让村长帮忙出具了路引。
出示了路引,二人成功进了桦县。
落蘅本以为君昊会第一时间去县衙,却见他道:“先找一个客栈吧。”
“您是担心?”找当地县令表明身份是最快联系到宫裏的办法,但县令若是……
君昊讚赏地看了她一眼:“强龙不压地头蛇,先观察观察。正好,朕……正好我也需要找个郎中看看。”
落蘅便拦住一个妇人询问县城裏最好的客栈或者酒楼。
“平安客栈,老字号了。”
还真是那一家。
找到平安客栈,落蘅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然后就看见一张熟悉但苍老了许多的面孔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还是那样热情的招呼。
“住店,但先清一张桌子出来容我们吃顿饭。”
“好嘞,两位裏面请!”
小二带着两人走到一张空桌前,报上一长串菜名,中间丝毫没有打壳。
“就你们店的招牌菜吧。伯伯,您在这做工许多年了吧,菜名报得这么流畅。”落蘅目光灼灼地看着第二周目的父亲。
“可当不起您一声伯伯!我在这儿做跑堂快二十年了,没啥本事,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掌柜的不嫌弃我,我就能一直干下去!”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那伯伯的孩子呢?可曾婚嫁?”
君昊虽然有些讶异落蘅与店小二聊起来,但没阻止。
“哈哈我家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外孙都几个了,我儿子去年也娶了媳妇。”
“那您年老有福了。”落蘅心中很感慨,第二周目裏,男人只有她一个女儿,也不知她死了后男人会有多么伤心。这个周目却儿女皆有,以后也能儿孙满堂。
为了不让君昊起疑,落蘅收起情绪:“对了,伯伯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夫妇二人是从外地而来,来前听闻桦县民风朴实,想着若是能在此安家也许是个不错的决定。只是不知这桦县县衙在何处?这县令大人为人又如何?”
听到桦县被称讚,男人脸上笑容更盛,不过提及县令,又露出几分难色:“这几日你们就别找县令了,过些日子再去吧。”
“为何?”
“县令的儿子又要娶小妾了,这几日恐怕没时间搭理你们。”
有路过的人听到也笑了:“可不是,你们要是想找县令办事这个时候送上去还不得大出一笔!”
“姓周的,你声音小点,小心衙门的人把你抓到大牢去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怕什么!正好管我半个月的饭!”
周围的人都笑了。
男人一脸“你们懂了吧”的表情。
君昊沈着脸,看来这桦县县令在桦县百姓的心中便是那等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想到每年交到他桌上的官员考评,君昊心中冷笑,看来这望州官场的水分大得很。
这顿饭,吃得很是沈默。
接下来几日,君昊先是请了郎中来客栈诊治,接着让店小二前往驿站寄出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落蘅不清楚,但想来是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直到五日后,望州巡抚、望州知州还有那桦县县令都来到平安客栈,落蘅才知晓君昊的东西寄到了何处。
而望州巡抚身边那一脸激动的人,正是吴长进吴大总管。
君昊一个眼色就止住了要扑上来的吴长进。
吴长进抽泣着:“王大人,请先将这客栈裏的人请出去吧。”
等客栈封闭,吴长进终于忍不住了,噗通跪下:“陛下,您叫奴才好找啊!”
屋子裏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跪下了。尤其是那桦县县令,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老天爷啊,圣上不应该在回京的龙船上吗?怎么会在他这个小县城?
望州知州也是懵的,要不是巡抚大人说皇上小小桦县,还请来了吴公公,他一定不信。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落蘅能看的了,红萝也跟来了,她带着红萝回了客栈的房间。
“外面是情况?皇上失踪的消息宫裏可知道了?”
红萝眼泪汪汪的:“娘娘放心,宫中暂时还不知情。那日您与皇上一同掉落江中,吴公公和龙卫的队长立刻封锁了消息,命令船队减缓行驶的速度,同时派人沿着大江搜寻。前两日吴公公收到了望州巡抚的消息,立刻带着奴婢等人赶过来了。”
落蘅点点头,这几人都是君昊身边最忠心得用的人,皇上出行肯定各种预案都是有的,封锁消息想必也是预案定好的事。毕竟皇上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真得闹出大乱子。落蘅估摸着,整个朝野,顶多也就那几位阁老知道。
“……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想到那日的事红萝就后怕,她当时不在船舱裏,没能好好照顾主子,害主子遭了这么大的罪:“后来其他船上的侍卫都赶来了,那些刺客不敌,纷纷自刎跳进了江裏。龙卫的队长想抓活口,没有抓着。”
落蘅彻底放心。她原本担心距离太远[傀儡]会失去控制,还好他们一跳江,那些[傀儡]也跟着跳江了,跳江前还没忘记自杀以除后患。
客栈大堂的动静没有持续太久。君昊很快回到房间裏,吴长进也跟在后头。
看见皇上这些天就住在这样简单的客栈裏,吴长进老泪纵横,被君昊不耐烦地呵斥了出去。
红萝也退出,房间内只剩下君昊和落蘅两个人。
落蘅没有问如何处理桦县县令——她大概能猜到。这几天在客栈君昊也没白待着,并没有自持身份,反而整日坐在大厅与来往客人说话,套出了不少关于桦县官员的消息。
落蘅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第二周目时当街纵马导致她死亡的那个纨绔子弟,正是这几日“娶”第十三个小妾的县令儿子。
以君昊的性子,只怕这望州官场要大换血了。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可空气中自有一股情愫暗流涌动。
“再修整两个时辰,我们便要返程了。”君昊开口道。
“嗯。”
她的回答轻拂若风,君昊心中竟起了一丝怅惘。
这几天,他与瑄贵妃以夫妻名义对外,过的日子也像是寻常夫妻一样,虽平淡却安稳。
马上要离开桦县,他竟有些不舍这样的日子。
君昊又想起了那日掉落江水时,瑄贵妃义无反顾跟着跳下来的一幕。
“落蘅。”这个名字第一次从君昊嘴裏唤出。
“等回了宫,当朕的皇后吧。”
落蘅的双眼顿时灿若星辰。她发誓,这一刻她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
“好。”
时隔数月,圣驾终于赶在年关之前回到京城。
而皇上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颁布的立瑄贵妃沈氏为后的圣旨。
崇明十一年二月初二,皇后沈氏从大宣皇宫顺贞门进,进行封后大典。
落蘅头戴凤冠,身穿皇后朝服,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梦想多年的位置。
从皇帝手中接过皇后风印的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
她做到了。
她可以回家了。
【主线任务[登上后位]进度条达到10/10,奖励100成就点。】
【恭喜玩家通关主线任务[登上后位10/10],通关奖励500成就点。当前成就点共664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