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八宝是在手撕妖皇的时候恢覆记忆的,更确切的说,封印是在顶闻珑中毒沈睡,从半空中掉落时碎裂的。
当时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凭借本能将妖皇搞死,确定顶闻珑并无大碍后才逐渐整理这部分记忆。
简单来说就是,当年她把顶闻珑从河岸边救起来——当然,现在她已经知道这只男妖怪根本没受伤,装‘鱼’趴在那裏钓她呢。
她把人救起来之后,见他长得好看,一时没把持住,借着养伤把他留在家裏日日盯着人家脸下饭。直到他伤好之后,口口声声念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赖在神扇山不走了。
那时的她虽然迷美色不可自拔,多少还有点理智,知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前去与父母商量。
父亲听说她险些被一只来历不明的男妖怪拐走,怒气冲冲要去找顶闻珑算账,单八宝还以为他们会打得天崩地裂,没想到不久之后父亲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也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这件事导致单八宝一度怀疑她爸爸打不过顶闻珑……
当然,她没敢说。
总之,两人在一起的过程顺风顺水,基本可以称作毫无波澜,确定关系之后,小情侣也甜甜蜜蜜,偶尔有点摩擦,彼此吃个醋什么的,都是爱情的调味剂。
就这样无忧无虑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有一天,顶闻珑一脸严肃地说他哥哥有危险,他得去看看。
这时单八宝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同时也反应过来,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来历。
也怪她没问过。
她知道顶闻珑原型是一只鼎,和她一样属于器物成精。
但器与器之间是不同的。
绝大多数器形妖怪都是天生地养,得天地造化觉醒灵智,吸收灵气修炼化形,尤其是‘鼎’这种与祭祀、权利、甚至身负气运的器物能够成精,在单八宝看来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好值得深究的。
之所以说他们不一样,是因为单八宝不属于这个范畴,她是由扇子精父母用天材地宝以及精血、骨髓甚至各自一小部分妖丹融进‘培育果’中,经过一元会(129600年)炼化而成。可以认为她是被父母‘生’出来的,有着和他们一样的扇子原形,出生便能化为人形。
但单八宝没想到顶闻珑居然还有一个哥哥,难道他不是一般的器物成精,是和她一样被亲人期待着诞生的么?
当时情况紧急,不是追根究底讨论这些的时候。
顶闻珑非常担心自己的哥哥,当即便要离开。
单八宝想跟着一起去,可顶闻珑不确定哥哥那边情况如何,怕她危险,死活不同意,她只来得及问一个大概位置便看着他操控法器飞远。
她原本想着等他走了,她再偷偷跟去。
母亲整日心慌,父母将她看得死死的,不许她下神扇山一步。
单八宝自小聪慧,从父母的态度中察觉出一丝异样,可怎么也没想到顶闻珑这一走便是原形碎裂,神魂离体,而她发疯之下被爷爷出手封印记忆,两人分离三万年的结局。
此时,单八宝趴在顶闻珑怀裏,想到当时的情景仍然心痛不已,呼吸困难,有种想要撕毁一切的暴虐感。
顶闻珑察觉她情绪不稳,大掌顺着她的后背抚摸,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着,柔声哄道:“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么。”
“可是你原形现在还没修覆好吧?难道永远用拟态么?”单八宝鼓了鼓腮帮子,语气愤愤,“傅珅陇真的是你那个杀千刀的哥哥?他当初到底为什么那么做?你们不是兄弟么?!”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顶闻珑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枉他心急火燎地赶过去,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精心策划,想将他置于死地的陷阱。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尽管面色冷凝,他的声音却温和地安抚怀中的小扇子,“我用拟态也没什么,一样可以保护你。”
“嗯……”单八宝抬手搂紧他。
当初,她久等他未归,实在担心的不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瞒着父母溜出神扇山,直奔顶闻珑说的地方。那时候她一边赶路一边后悔,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就不听父母说的什么年纪小,过个几元会再结婚契的鬼话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註定,当她赶到时正巧看到顶闻珑在无数妖、鬼、人的围攻下只能幻化原形抵挡,而一旁站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妖怪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他怀中抱着一样物件,整只妖突然腾飞,正正好好投入大鼎中,只听‘轰’的一声……
顶闻珑的原形,那只大鼎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碎成千万片。
单八宝瞬间疯了。
即便现在恢覆记忆,她也记不太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体内涌出一股暴虐之气,想要把这裏所有伤害过顶闻珑的生灵都撕碎。
她这么想着,也在本能的控制下这么做了。
等单五铮和单琉璃赶来,看到的便是山崩地裂,血流成河,地上满是碎成一块块连个完整形状都看不出来的尸体。
唯一干凈的、没有被波及到的地方就是单八宝呆着的那一块儿。
只见一向喜欢华衣美服,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女儿此时浑身是血,就连头发上都挂着碎肉块,她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红色的血液还在滴答滴答地顺着衣摆往下淌。
而她跪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地捡着碎片,似乎想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八宝……”单琉璃刚出声,便被单五铮拦住,他神情严肃,定定看着女儿的背影,狠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才轻声道,“那是阿珑。”
单琉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片刻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把顶闻珑当成自己儿子,此刻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阿珑……”单五铮连忙扶住她,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女儿和妖侣这么脆弱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单五铮拍了拍妖侣的手背,“别怕,还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别忘了阿珑是什么演变而来,下一场量劫来之前,他不会有事。”
“只是……”他看着女儿周身压抑不住的黑雾,嘆了口气,“八宝体内的魔气逸散出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时候只能喊爸爸了。
单五铮掏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在上面滴了滴血,片刻后扇形法宝变成一面八角镜,而镜子的另一端正是道祖鸿钧。
别看单五铮心裏喊爸爸喊得顺口,真正到鸿钧面前时,只敢讷讷叫一句:“道祖。”
鸿钧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失望之色,尽量和蔼道:“何事?”
单五铮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鸿钧听闻孙女体内魔气压不住,立刻道:“你马上带八宝到紫霄宫。”
“阿珑……”单五铮迟疑道。
鸿钧拿在手中的造化玉碟突然震动,他垂眸看了一眼,当即神色大变,险些抑制不住心中怒气将造化玉碟摔出去。
“道祖……”单五铮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鸿钧平覆心情,简单说了句:“顶闻珑不会有事,这是他的劫,你们只管带八宝过来。”
“是。”单五铮不再多问,与单琉璃对视一眼,趁着单八宝对他们无防备时快速接近她,将人打晕带走。
他们看着顶闻珑的原形碎片,正想着要不要先收集起来时,遍地碎片突然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汇集,自动还原成一只鼎。
扇子精夫妻还来不及惊喜,便眼睁睁看着鼎消失在眼前,不知所踪。
两只妖怪瞬间有些慌,这活要见妖死要见尸,他们把女儿打晕,却连她未来妖侣的‘尸体’都没看住,等她醒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崩溃。
这时仍旧被单五铮拿在手裏的镜子突然传出道祖的声音:“无需担心,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欸?您还在啊!”单五铮脱口而出。
鸿钧:“……”
单琉璃:“……”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儿子/妖侣缺根弦了。
等夫妻二妖带着单八宝到紫霄宫后,鸿钧看了眼她的状态,眉头紧锁。
孙女的出生有很多原因,下一个量劫为‘盘斧劫’,顾名思义,劫数主角正是盘古当年劈开混沌时所用的开天斧。
混沌破碎形成洪荒,这确实是大功一件,但盘古也将本就托生于混沌,身负法则的三千魔神劈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魔族阵营那一边,除了现在仍旧半死不活的魔祖罗睺外一个不剩,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罪孽。
况且天道受了他一部分影响,对魔族以及魔气深恶痛绝,魔气与灵气属于一明一暗,彼此成就,形成循环,缺一不可。
可上一次量劫在天道操控下,成了‘灭魔劫’。
这下可好,本就弱势的魔族更是万不存一,如果不是鸿钧看在道侣阿罗是魔祖,魔族与她气运相连,他想方设法在天道出手前将魔族镇压在魔狱门,保他们一命,指不定世界早就崩盘了。
不过也快了,否则‘盘斧劫’不会提前这么多年。
鸿钧眼神覆杂地看向孙女。
‘盘斧劫’原本只是小量劫而已,即便没有渡过去也‘只是’生灵尽灭,不会波及到圣人,更不用提他这个已经合道的道祖,他也有把握无论情况再坏,都能保住儿子、儿媳,再加上一个孙女也没什么。
所以当儿子儿媳说想要个孩子,他也察觉儿子体内继承母亲的魔气越积越多,再发展下去会爆体而亡,得尽快疏导。
他想了想,便同意了,正好可以将儿子体内的一部分魔气引到孙女身上,这样儿子的问题解决,孙女体内灵魔平衡,两个都能活下去。
想好之后,他提供了一种材料,用来炼制孙女原形。
这个材料就是盘古斧的斧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决定,其他东西受不住来自魔祖的本源魔气,而且他怕天道搞事,坑害孙女,不让她出生,干脆将孙女与接下来的‘盘斧劫’绑定在一起,作为未来小量劫的主角,就算是天道也不能随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