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夫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他们对视一眼,“请给我们一晚的时间考虑。”
单八宝点头,“可以。”
蜂蜜没有换成,四人一路无话回到狮家,进门后,单八宝和顶闻珑神态自然地坐在椅子上,顶闻珑将桌子上的四个杯子蓄满水,示意狮家兄妹坐。
兄妹俩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单八宝喝了一口水,瞟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
狮雅终究更年轻也更藏不住事儿,急切开口道:“那个主仆契约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签订这种契约?”
其实她心裏已经有所猜测,只是不愿相信单妖君是这样的人。
单八宝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咚’的一声让兄妹俩的心悬了起来,他们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可那是他们的族人啊。
“因为我不是慈善家。”单八宝面无表情地看着狮家兄妹,“我救蜂族幼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付不起价格只能用自由和忠心来换,而且我没有强迫他们。”
“可是……”
狮雅还要说什么被狮利打断,“单妖君说的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救了蜂族幼崽的命,他们一家效忠妖君,很公平。”
“妖君帮我们激发潜能,觉醒血脉不也没要酬劳,为什么到了蜂族幼崽这裏,就这么的……”狮雅顿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迟疑一瞬才找了一个不是很恰当的词,“斤斤计较。”
单八宝听到最后四个字轻笑一声,她眉头微调,仔仔细细打量狮雅,仿佛从未认识她似的。
“那是因为同情你们。”她的声音裏含着冰霜,“帮你们是情分,不帮你们是本分。”
进入第三层这么久,她当够了菟丝花,在这一刻撕开面具,“这不是你用来指责我的理由,既然觉得我的做法对蜂族兽人不公平,那从明天开始,所有兽人,但凡求我帮忙就必须与我签订临时主仆契约。”
说完之后,单八宝不顾呆楞当场的狮雅,拉着顶闻珑走了。
回到两人的房间后,顶闻珑将她拉入怀裏,“是不是有点着急了?狮雅都吓懵了。”
单八宝嘆了口气,“可是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时间往回拉一点。
在乌家吃了美美的一餐后,其他人帮着收拾碗筷,剩下单八宝和顶闻珑两个闲人,不是他们不干活儿,而是兽人们根本不让他们帮忙。
单八宝目前对种地一事十分热情,听说乌家之前也出过木系异能者,她拉着顶闻珑去乌家后院看看,万一找到种子呢。
两只妖怪刚到后院,单八宝还没来得及动作,突然神情一凛,同时顶闻珑踉跄一下,若不是单八宝扶了一把指不定就摔地上。
她将顶闻珑手臂搭在自己肩膀,支撑着他,反手将头绳模样的小黑龙取下放在掌心。
小黑龙身体一抽一抽,痉挛几下后猛地吐出一口血,它现在身体虽然小,可本体大,可以想想这一口血有多少,单八宝的手都没兜住,小黑龙整个泡在泛黑的血液裏。
这口血吐出来后,顶闻珑的脸色反而没有刚刚那般苍白,只是神色越发严肃,看着单八宝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回事儿?”她焦急道。
顶闻珑嘆了口气,“第三层火系能量太充裕,催发毒草的毒性,甚至在慢慢使它产生变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否则……”
他也不知道最后会有怎样后果,不过看小黑龙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得做最坏打算。
他从小扇子手裏将小黑龙拿过来,凝出水球帮她把手清洗干凈,再将小黑龙身上的血迹处理好,再次绑在她头发上。
等他做完这一切后,单八宝才开口道:“我们不等了,马上解决大祭司,不管他是不是……谁?!”
两只妖怪齐齐看向后院围墻。
“呃,是我。”虎乔讪讪地从围墻上露出一个脑袋。
单八宝瞇了瞇眼睛,心裏已经起了杀意。
“别别别,我和你们目的一致,而且我是给你们送消息的!”虎乔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她纵身一跃翻过围墻,跳到两位妖君面前。
说来也是她倒霉。
上午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狩猎,仅靠她一人便猎取一只大型异兽,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至少提升两倍。
全身脱离的她被朋友们送回家,刚恢覆一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去狮家找单妖君,想用‘消息’为兔萌换一个机会,却补了个空,她稍微一寻思便猜到这一家子应该来乌家了,便找了过来。
怪只怪她鼻子太好使,在乌家墻外闻到强烈的饭菜香味,没忍住爬了墻头,又因为太过沈迷一直挂在上面,直到两位妖君来后院。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脑子一抽,既没有离开也没有现身,反而听起了墻角。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麻溜滚蛋。
虎乔心裏懊悔不已,只希望这个‘消息’能抱住她虎命,只是有点对不起兔萌了。
单八宝和顶闻珑交换了个眼神,顶闻珑冷声道:“说来听听。”
话音刚落,属于大妖的气息笼罩虎乔,顶闻珑发挥全部实力,这可比大祭司的威压厉害多了,虎乔连一丝反抗机会都没有便被压在了地上。
她本就忌惮两位妖君实力,没想到他们比她想象的还厉害,在如此凶残的下马威裏,升不起一丁点耍小心思的想法,老老实实趴着道:“我知道离开第三层的办法。”
单八宝脸色微变,顶闻珑立刻握住她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也是关心则乱,还不知道真假就险些失态。
虎乔故意停顿一下,将他们都不追问,只能继续道:“我祖爷爷曾经救过一只从第二层过来的妖怪,他告诉祖爷爷一句话,虽然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把这句话代代相传。”
她舔了舔唇,即将说出口之前想到兔萌的红眼睛,决定还是拼一把,努力抬起头,直视单八宝道:“我不仅告诉你们离开第三层的关键,还愿意当牛做马,任您差遣,只求您……”
单八宝没想到这只老虎居然这么够胆,命都要保不住还敢和他们讲条件。
虎乔努力支撑起身体,手臂上肌肉鼓起,她在浓重威压下由趴变成跪,恳求道:“求您帮我侄女激发潜能。”
单八宝眉头微挑,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事,“让她排队就是。”
虎乔转头看了顶闻珑一眼,苦笑道:“刚刚我都听到了,你们恐怕近期就要走了,我哪裏等得起啊。”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小命不保的情况下还提要求。
单八宝没说同不同意,只是道:“先让我听听那个消息值不值你一条命以及一次激发潜能的机会。”
只要没立刻把她杀了,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
虎乔毫不迟疑道:“那只妖怪说‘火母在祭司体内,唯杀能取’。”
没想到还真是一个重要消息,尤其是在小黑龙吐血之后听到离开第三层的办法,让单八宝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很满意,于是点头道:“明日一早让兔萌来找我。”
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顶闻珑将威压撤除,虎乔终于能缓口气,她缓缓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谢谢单妖君,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先走了哈。”
说着,虎乔迫不及待往墻边窜,恨不得回娘胎裏,让她妈妈给她生一双翅膀。
她双手刚贴上墻壁,单八宝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让你走了么?”
虎乔浑身一抖,僵笑着转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单八宝似笑非笑道:“那只妖怪,最后是不是被你祖爷爷杀了?”
虎乔抖的更厉害了,在撒谎还是说实话之间犹豫,眼看着顶妖君又要放威压,立刻道:“对……”
她哭丧着脸,“那时候的大祭司是个非常好的祭司,深受族人爱戴,祖爷爷一听这话,怎么可能还留着他。”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啊。
一直沈默的顶闻珑突然问道:“他临死前没说其他的?”
“没有啊……”虎乔摇头,随后仿佛想起什么,“欸,等等。”
她挠了挠头,“我父亲曾经提过一嘴,那只妖怪临死前还想挑破离间,说兽人都是傻子,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祭司拿我们当狗,我们主动露着肚皮讨巧卖乖,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后来他还要说什么,我祖爷爷不耐烦听,把他杀了。”
这一段话乍听起来似乎是妖怪临死前的挣扎,但仔细想想,信息量巨大。
单八宝和顶闻珑同时想到一个可能,他们齐齐将目光对准虎乔。
虎乔以为他们想为了同族报仇,险些哭出来,“那什么,那只妖怪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啊,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如果我当时在,肯定会劝着祖爷爷的,在我心裏,妖怪都是和蔼可亲,人美心善的存在。”
她从来不知自己这么能说,叭叭个不停,“两位妖君,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就别搞‘父债子偿’那一套了,别说我祖爷爷,我爷爷、爸爸也都已经死了啊。”
“你知道被你祖爷爷杀的那只妖怪,是因为什么死的么?”单八宝冷飕飕地问。
“冒犯大祭司?”虎乔试探回答。
“呵,”单八宝冷笑一声,“你爸爸不是告诉你了么,他是死于话多。”
虎乔蓦地闭嘴,连呼吸就轻了几分,生怕吵到两位妖君。
顶闻珑:“过来。”
虎乔不敢不听,乖乖地小步小步挪动,然而他们距离本就不远,即便再慢一会儿也到了。
顶闻珑刚要动手,单八宝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手立刻顿住,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单八宝满意上前,这就对了嘛,已婚男要懂得和女性保持距离。
她伸出食指抵在虎乔眉心,一条兽人们看不见的锁链浮现在虎乔周身。
单八宝收回指尖,对她道:“好了,你走吧。”
“等等。”这一次,不愿意走的变成虎乔了。
刚刚单八宝指尖落在她眉心后,她有种异样感觉,形容不上来,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是,她将她心中原有的一道枷锁激活了,随着时间推移,枷锁越发松弛,她也越发舒服,正当她满心期待枷锁彻底断裂时,妖君收回了手。
“刚刚那是什么?”虎乔激动之下想抓住单八宝的手,让她再放一会儿。
但她的速度哪裏比得上订完了,她刚有动作,单八宝的手已经被顶闻珑握在掌心了。
单八宝好笑的在他手心挠了挠,歪头道:“什么什么?刚刚有什么吗?”
虎乔急的恨不得转圈,“就是、就是……”
单八宝察觉狮雅往这边走,不再逗弄虎乔,“你先走吧,明日一早再来找我。”
虎乔这才安静下来,妖君话裏的意思是此刻不方便说,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墻边,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欸?”狮雅看到一个背影,疑惑道,“那是谁呀?”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反正明天都会遇见,单八宝说了一部分真相,“是虎乔,求我给兔萌开个后门,明天给她激发潜能。”
“哦,可是,”狮雅挠挠头,“会不会对别人不公平啊?”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单八宝和顶闻珑一起往外走,“她说以后听我吩咐,给我打下手跑跑腿,我答应了。”
她见狮雅还是一脸不可茍同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之前还没发现,狮雅这个性子,未免太天真了点。
如果她生活在现代社会,天真一点没什么不好,可这裏是秘境,狮雅是要跟着他们走出第三层的人,这样的性子迟早吃亏,而且一吃就是个大亏。
单八宝沈思片刻,想到虎乔体内的契约,心裏有了打算。
兽人族体内的契约是一种单方面的契约,内容就是所有兽人不可伤害大祭司,在大祭司受到人为导致的生命威胁时,无条件保护大祭司。
这样一来,单八宝即便心裏再着急,再想快速搞定大祭司拿到他体内‘火母’也不得不放慢节奏,否则就是和整个兽人族为敌,哪怕是现在站在他们一方的狮家兄妹和乌家都会对他们拔刀相向。
有点糟心。
能将契约种到所有兽人体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思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又不引人怀疑的,唯有每个兽人三岁时吃的那颗觉醒丹药,裏面恐怕加了点其他‘佐料’。
这种契约想要解开很容易,甚至不用解开,只要有另一个更加强势并且双方都同意的契约形成,变会自动覆盖原有契约,并将其当做养料吞噬。
于是便有了之前发生的种种。
单八宝准备利用激发潜能和觉醒血脉这两项技术与兽人族签订临时契约,将他们原有的契约覆盖掉,当然她也会利用这个契约要求他们在‘最后一战’是牵制其他保护大祭司的兽人。
同时也能借此敲打敲打狮雅。
想到狮雅,她忍不住嘆气,以为是个爽利的小姑娘,没想到熟了之后居然是这幅性子,也侧面说明狮利将她保护的很好。
“好啦,别伤心了。”
单八宝揪着他的袖口,撇了撇嘴道:“我才没有伤心,我只是……只是有点生气罢了。”
“好好好,”顶闻珑顺毛摸,“那咱们不生气,为了那么一个小屁孩生气不值得。”
“唉。”单八宝确实有点伤心,刚刚说的也不全然是气话,她随性惯了,想帮兽人就帮,不想帮就不帮,这又不是她的义务,她也不是圣母,就觉得有种被人道德绑架的感觉。
不过转念想想,反正妖怪寿命悠久,她生命中能遇到更多的人,现在愿意因为狮雅心裏不舒服是把她当成朋友,如果真的相处不来也不必强求。
她捏了捏顶闻珑的耳朵,“都怪你不争气,如果鼎身碎片没有遗落,没有被狮家捡到,我何必这么费劲!”
不就是因为欠了人情、因果,才本着对狮家兄妹负责的态度打算带他们出第三层看看,劲儿想着纠一纠狮雅的性格么。
顶闻珑笑吟吟地任她欺负,口中讨饶:“是是是,都是我不争气,连累夫人了。”
单八宝放过他的耳朵,见都被自己捏红了,又心疼地揉了揉,嘴裏小声嘀咕道:“算了,我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狮雅其实也不错,性格爽利又带着天真,指不定多少人喜欢呢,我不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等明天找个理由道歉吧,她不需要改变,最起码不需要因为我的喜好改变。”
她叨叨半天,渐渐想开,是她太过狭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不应该指手画脚。反过来想想,狮利在有家仇的情况下让狮雅保留一份天真,得费多少心力。
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狮利……
顶闻珑见她停下动作,不经意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狮利。”单八宝嘴一秃噜说出一个名字。
顶闻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