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弃了春枝离了饭厅的程承池,下头顶根柱子,一身燥热难耐,微提着衫裾迈槛出门,见着李管事,斜耸着眼皮,轻吐了句话:“不错。”
李管事恭身作揖,一时没弄明白大公子讚他这句从何而来,但领了总不会错,便应了句,是。
程承池边走边问道:“明贵在前厅候着呢?”
“是。”李管事亦步亦趋随在其身后,应道。
程承池步子迈得极大,身后侍卫自暗处跟上,一行人迅速极快的行去,待到了后院与前院的岔口处,程承池一个左拐便进了后院,李管事楞了楞,忙随了上去。这若往常听说几个公子前来,自当立时便去会见,不知这回怎还要去趟后院?
一入院内,程承池便命道:“备水,沐身。”
说罢,穿过院子,奔花园内湖行去,李管事还待再跟,却被待卫一把拦了下来,道:“管事慢行,公子是要游湖。”
“游湖?”李管事诧舌,惊问道:“这数九寒天,如何游得了湖?得拦下。”
侍卫一道:“管事宽心,公子入冬后,便未断过游湖。”
“这……,这个。”李管事住了嘴,忆起从前兵营时,程承池也曾在滇南入冬游水。不过,那毕竟是南方吶,可这裏,切实的北地,入冬便是要结冰的呀。
“那湖,那湖不是已冻实了吗?如何游得?”
“管事顾虑得多,那湖自入冬始,便有人打理,游得的。”侍卫二道。
李管事彻底不发声了,这程承池也够能作的,他闭嘴与几个侍卫候在院内,冬月高冷,寒风凄凄,李管事恨不得把整个脸都罩到帽子裏,可想想冬练三九的程承池,不由地心内长嘆了口气,这男人虽地位显赫,战功卓着,可这身边着实缺个可心的女主人照顾吶!
好在,程承池速度够快,不过小一刻儿的功夫,便换了一身蓝绒夹衫出门,只头发还微湿着,出了门遇冷便冻成了缕状,后头随侍的妈妈还抖着手巾追道:“公子把头发擦干了,才可出门吶。”
可他却浑不甚在意,只冲后头一摆手,挥退了那婆子。大步一迈,边走边命道:“去见明贵。”
薛明贵正在前厅执茶饮着,他有些好奇这前厅是如何布置的,竟是未见炭盆,也不觉甚冷。他凝目四下搜寻,未曾起身探找,虽说程承池是其好友,但个性使然,自己一直未能似成俊那般与他相处时随性自在。
好在,这“机密”着实好找,不过是门两侧那墻有些异样,暗红砖制,只微微涂了一小层石灰,瞧起来,竟是新砌的,他起身踱了过去,正听得门外传来程承池的声音:“行了。”是程承池摆手止了门口待侍丫鬟的礼。
门自外打开,程承池见薛明贵守在门口,便扯了一个嘴角,伸手搭肩,问道:“你干嘛呢?守门口等我?不至于吧。”
薛明贵肤色略黑,看不出来是否脸红,但面上涩然却是有的,他抿了抿唇,回道:“不是,是觉得屋内不冷,却未见炉盆,不知是何机关,瞧着似是门侧墻上散出的热气,便想去试试。”
“哦?”程承池放开薛明贵,四下瞅瞅,果真如其所说,未见炭火,但屋内也确实不冷,自已的头发已然在变软。
薛明贵瞧着他,问道:“你竟也不知?”
“啊。”程承池随意应着,来至门侧墻边,触了触,真是热的,虽算不得滚烫,但这前厅倒真不清冷了,何时弄得,怎么弄得?他倒真还不知晓。
他罢了手,携着薛明贵坐于座上,转而问道:“除夕夜,便寻过来,何事?”
薛明贵四下瞅瞅,转而以眼神询之。
“无碍。”程承池应道。
薛明贵倾了身子,低声道:“成俊那日寻我,我想了想,可在西北运作运作。”
“西北?”
“嗯。”说罢,薛明贵挪开杯盖,以指沾水写了四个字,“前朝,流匪”。
水渍干了,程承池也思量完毕,拍着薛明贵的肩道:“只要寻的人能信得过,这事倒也容易的紧。”
“嗯。”薛明贵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