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院内的春枝太太,这一夜都觉得身上异常寒冷,她裹着锦被在坑角足足抖了半夜,吓得翠烟直嚷着请大夫,可院门被关,内外婆子又都尽换了,新来的妈妈个个肃着脸,冷面魔煞般,不恶声恶语对她们已是万幸了,哪裏还听得她的话去给请大夫?无法,翠烟只好烧了好几个汤婆子给春枝太太塞到被子裏,自己又不顾尊卑地脱鞋上坑钻到被裏搂紧了太太,嘴裏安慰道:“太太莫怕,太太莫急,公子不会太过怪罪的。太太不过就是用了点香粉,酒裏弄了点鹿血粉,又不是什么大事……”
春枝红着眼盯向翠烟,那眼神裏竟充斥着狠毒和怨恨,吓得翠烟不由地缩了缩手。但很快,春枝便低了头,片刻却是哽咽出声,哭道:“烟儿,我如何命这般苦哇?呜……呜……”
翠烟听闻她哭诉地如此悲切,心下软了一软,想着刚才定是烛火闪烁,自己看差了眼,便更紧地搂住春枝,轻道:“太太宽心,公子不会太苛责的。何况,太太来了府了这久了,公子连院子都未怎么进,这次年夜饭又是那二夫人请的……”
“什么二夫人?”春枝厉声打断道:“那贱人算哪门子夫人?当年不过就是程府买来冲喜的丫鬟,连个太太都算不得,如今二公子没了,也不知跟谁生了个野种,便就称自己是夫人,不要脸。”
“真的?”翠烟小声的讶道。
“她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不过就是当年因为那个臭道士说的什么八字,便挤到了二公子跟前献媚邀宠,她,就是个贱/种!”春枝这话说得相当怨毒。
翠烟有些惊诧,但对这程府二夫人的八卦好奇心使其忽略了一向娇柔的春枝太太的变化,细声问道:“太太是如何知晓?”
“当年二公子贴身的大丫鬟便是我,balbal……”春枝拿着自己的故事通过美化讲与翠烟听了。
翠烟讶异道:“竟是这样,可……”她一顿,小心地接道:“若果真如此,大公子岂非是受了她的蒙骗,才这般对她客气?”
“公子大智大慧,如何不晓?想来,不过就是想耍弄耍弄玩玩她罢了,她还真以为自己做得了程府内院的主?呸,做梦罢,看日后公子如何耻笑她。哼!”
“若果真如此,太太便更该放心了,公子待太太真心,不会因那点小事过于降罪的。”翠烟将话转了回来,宽慰道。
春枝本说得兴趣四起,听得翠烟如此接话,便瞬时垮了一张脸,泣道:“公子眼裏不揉沙子,可如何是好?”言罢,悄瞥了一眼翠烟,轻道:“烟儿,你我主仆一场,我待你如何?”
“太太娇弱,心肠也柔,对翠烟更是极好,若非当日太太自大夫人手底要了我去,翠烟现下怕还在大夫人院裏做那洒扫粗活,还要日日被人欺辱。”
“你还念着那点小事吶?”春枝语调极委婉,带着一种做作的感慨,只翠烟未曾觉得,她重重地点头道:“太太对翠烟大恩,翠烟只望尽心尽力侍候报答一二。”
春枝自要被二公子赶回云南却被大公子带走那回始,便似开了窍般,学得聪明不少,此次回程府她却是将大公子给她的院子,铺子统统交给了那几年她培植的心腹,积攒的银钱也有一多半留在云南,未曾带来,身边只有那几人的身契,紧缝在一件贴身小衣裏,一遇到她觉出紧急事件,譬如这回,她便立时换上。
她虽说有一博的想法,后路却也安排地妥妥当当,甚至在京郊,春枝也安排了贴身婢女的娘家舅舅的外甥的妹夫置了处房田,虽说不过十来亩,但若真出了什么事情,逃过去弄个盘缠总还是可以的。
何况,这程府大公子对外人狠得可以,对程家人,尤其是跟过他的人或是他觉得有负的人,一向是嘴狠心软的,很少赶尽杀绝,留分言面。
翠烟人不傻,却也不是那精明的,否则,也不会在大夫人院裏被挤对成那样。
春枝垂头低眼,想了想,道:“今日之事,你若能帮了我,日后,我定当护持你家人一生,且,我定当保你性命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