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遥拽不来那文言文,通篇用得便都是白话。信中写,自己给纵儿选得是京裏的西山学院,山水已带着纵儿拜访过院长,也已拜会过几位先生,院长客气礼遇,提到过程承池给的书礼,表示很欢迎纵儿选择西山学院进学。
西山学院感觉上属现代的那种全日制寄宿学院,说白了,就是一周休一天,可回家也可留住学院,一年有两个假期,寒暑假,挺科学规范的,硬件,师资方面都不赖,当然学费也不赖,好在,咱姚遥不缺钱,况且,孩子教育,再缺钱也是马虎不得的,何况,咱还有那条件。
随后,姚遥又将老太爷并程府内各方面大事小事杂事罗列了一番,零零散散总有四五张之多。
最后,姚遥着重强调了一下自己明年三月的事将如何安排,请其提前知会她一声。虽说现在不过七月间,但三个月方能到西北,再三个月回个信,姚遥掐着指头算算,待回信到了程府,岂不是刚刚好?
随信,姚遥又备了几套秋冬的衣物鞋子捎去,那些奢靡的大麾大衣,姚遥均未挑,只拣了实用御寒,穿着简约的带着,又将日前特制的几双反毛皮靴也一并包了进去,西北的冬季那是极寒的。
三个月后,这封家信并这包东西便至西北边关。
漫天黄沙,地广人稀,此处除了营帐,距离最近的便是五百裏外的楼山城。
主帐内,程承池斜倚在榻椅上,盯着桌上的地图细细地思量着。随后,帐门被大力掀开,“m的,这鬼天气。”一声咒骂伴着重重地脚步声进了营帐,程承池眼皮未抬,便知晓进来的是哪一位,他提指沿着地图上的线路顺了顺,随后一点某地,接口道:“你又不是头回来此,有何抱怨的?”
“便是天天驻扎这裏,也得说呀,这什么烂天吶?昨儿还天高云阔,晴空万裏的,转过天,就成了这德性。”
“行了。”程承池向榻裏一靠,道:“本不愿让你随来,派你在城裏留守,是你非追着来,既来了,又如此抱怨,怎么?再回转城裏?”
“嘻嘻。”成子俊腆脸笑道:“我就那么一说,池哥就那么一听,莫当真,莫当真哈。”
程承池斜觑了他一眼,未再搭理他,只微瞇了眼,单手揉向额际,似是考量的事情颇让其头痛。
成子俊偷眼瞧了瞧程承池的表情,轻咳了一声,凑到其跟前,轻道:“林涵要来了。”
“什么?”程承池霍然睁眼,眉头深皱,续道:“胡闹,都跟了来,京裏谁盯着?何况,他那身体,受得住吗?”
“此次粮草的筹措押送均是他,前几回,你曾暗信说粮草苛扣过于严重,此次他请了旨,沿途彻察整治,算来,应是快到了。京裏他委了徐明盯着,应是无误。”
“算了,来便来了吧。”程承池呼了口气,无奈地接道:“先嘱咐了军医,先将草药备好了,人来了,也不至于措手不及。”言罢,程承池手一伸,命道:“拿来。”
“唔,这倒是真的。”成子俊一边答着程承池前半句话,一边从怀裏掏出两封书信来,一并递给了程承池。
程承池接了,先是瞧了瞧封页,才展了第一封已打开的信,大致阅了一遍,方拆至第二封,第二封便是姚遥邮寄的家信,程承池本面色严肃,谁知看了片刻后,那唇边竟莫名绽出抹笑来,惊得成子俊恨不能立时将脑袋塞到那信裏瞧个究竟,他拼命抻长脖子探看着,却只瞥见通篇白话,什么老太爷现今要一天吃五顿饭,逛园子时摘了花便要放嘴裏,什么纵儿又溜去马场,被罚抄了十几篇大字什么什么的。他正瞧着稀奇,看字体也是颇为端正的,怎么文笔这般差,还不若自己,不过,这种家信倒真是颇有些意思,他正偷看得来劲,却听程承池沈声问道:“好看?”
“唔。”成子俊立时缩回脖子,讪讪笑道:“嗯,嗯,这般远,哪裏能看得到,池哥,真没看见什么。”
“哼。”程承池冷哼一声,收了信,问道:“包裹呢?”
“什么包裹?”
“随信同来的?”
“啊,那个呀,还在城裏,我只揣了书信过来,那个包袱可着实不小。”成子俊刻意往夸大了说,省得让程承池骂他懒。
程承池点点头,还真没反驳他。
成子俊见程承池面色还好,瞧起来心情似是轻松不少,不由地又开始犯贱,他向前又凑了凑,懒笑道:“是池哥府上二夫人的家信?”
程承池挑眉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没看到吗?怎知是我府上的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