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公鸡刚刚打头场鸣,天还依旧灰蒙蒙的,姚遥便被那婆子唤醒,打了水,嘱她早早洗漱吃饭,一会儿,便来带她前去见人。姚遥迷迷糊糊,心下暗骂,这便是做人俘虏的坏处,毫无人权可言,这才几时,便唤人起床,真可譬比周扒皮。
姚遥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脸,人才精神了许多,一夜无事,倒也坐实了那帮人对自已无甚恶意的猜测,想来,这些人只求那讳莫高深的目的,伤人倒是其次。
姚遥将将吃了个半饱,那婆子便急急进来,探手扯了她手腕道:“吃过,便随我来。”
姚遥皱眉,轻声道:“还未吃饱。”
“那拿着,边走边吃吧。”那婆子大手一抓,将整盘子盐酥花卷并那几个烧麦塞至姚遥怀裏,姚遥忙不迭地用手接了,那婆子便脚下不停,带着姚遥出门了。
姚遥一路小跑跟着,哪有半分功夫吃它?无法,只好边跑边将吃食拿帕子包好,塞至袖内,只盼着这油腻别污了衣服,不过,她转念一想,污便污了,又能如何?这般思量,心底竟升起股隐秘地破坏快感来。
直至昨日那聚义厅门口,便见那一直话多的男子站于门前,正向她这处望来。
姚遥暗地裏撇撇嘴,心下骂娘,还真是闲在的公子哥儿,这一大早晨的,太阳还没起呢,这位便有精力起床折腾人了。
那婆子带着姚遥还未近前,那男子便起步迎了过来,面上明显带着坏笑,但这却丝毫未减其身上的阳光气质,姚遥就纳了闷了,怎么瞧怎么不觉得昨日见得这两位是个土匪,可偏偏人家还就是个强盗头子,唉,倒不知是感嘆这造化弄人呢?还是愤恨这帮子有手有脚的大男人不务正业,自暴自弃。
成子俊迎到姚遥跟前,挑眉一笑,带着痞气,调侃道:“据说程二夫人虽没什么内力,但身上也有些小功夫,我瞧着今日这天气甚好,程二夫人可有心情随我登山瞧瞧景致?”
姚遥挑眉瞧着这明朗男子,半晌儿,方开口道:“我若说我没心情,您会允我回房吗?”
“不会。”成子俊摇摇头,面上玩味的意图更加明显。
“那便是了。”言罢,姚遥嘆了口气,略施一礼,轻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那,请。”成子俊倒也优雅,抬了左臂一指方位,示意姚遥先行。
姚遥摇头,略作停顿,才要求道:“我那随侍丫鬟可否同行?”
成子俊一扯唇角,带着笑意回道:“程二夫人过虑,我自当谨遵礼数,您不必带丫鬟。”
“唉。”姚遥又嘆气,不让带就不让带吧,这话说得,你要真想不讲礼,谁还能拦得住?
姚遥只好点点头,应道:“公子先请吧,前头知路,我自当紧随。”
成子俊笑着点头,当下一马当先,大步迈了出去,姚遥不远不近地跟着,后头那婆子倒也随了上来。几人一路向山顶行去,太阳未出,光线还暗,姚遥只瞧着那山路臺阶徒峭,时有时无,十分难走,她瞧了眼前头步伐欢快的男子,心裏隐约知晓,这位怕是在刁难自个。
但她向来不与他人制气,惹得自己难过,行了小半刻,姚遥便出口唤道:“公子,我累了,要歇上一歇。”言罢,也不走了,自拣了个大石随意一坐,也不管其臟不臟的。
成子俊住了脚,转而对着姚遥嚷道:“真是个小妇人,半分毅力也无,你才走了多大会功夫,便要喊累?快走,莫偷懒。”
姚遥也不瞧他,只望着远处半明半暗的天空,言道:“风景何处均有,何以公子定要行到山顶去瞧呢?其实,那山下山上的景致着实差不了多少的。”
“别废话,让你走便走,什么山上山下的景致一般?着实差得远了。你这般走走停停的,惹我不痛快了,小心我回去寻你那丫头的麻烦。”成子俊出言恐吓姚遥。
姚遥又嘆气,无奈地起身,轻道:“那走吧,去你那不一样的山顶。”
姚遥吃他这个威胁,这一路走得虽艰难苦累,倒也不敢轻易抱怨喊停,成子俊待后来瞧见姚遥额上汗液成珠,脸色惨白,甚至那呼吸浊重,眼神都不甚灵活了,才发了恻隐之心,叫停歇了一晌儿,这山直爬了半个多时辰,才至山顶,成子俊神清气爽,望着那山峦迭起的重山峻岭,张了臂,长长呼了口气,随即“啊”地大喝了一声。
转而再去瞧姚遥,见其腿抖脚软,恨不能立时瘫坐在地,但奇异地是,她只颤着两臂勉力支着双膝,既不扶人也不靠树,只慢慢地舒缓自己的呼吸,随后,又费力在山顶走了半圈,寻了棵树,摘了几片叶子,滴了叶上的露珠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成子俊瞧着这般作派的姚遥,不由地唇角微翘,觉得甚是有趣,他轻咳了一声,言道:“那什么,这山间有泉,一忽儿,看过日出,便带你去寻。”
姚遥诧异回首看他,见其不自在的转头,便低头暗自笑了笑,轻声回道:“那便谢谢了。”
“嗯。”成子俊严肃应声。
一时两人均都无话,山顶只闻风过林间之声,再无人语之晌。
果真是到了日出之时,不过小片刻,那冉冉红日便自山间探头,立时霞光四起,昏暗散退,林木间开始弥漫生的气息,带出浓浓的朝气。姚遥无声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内仍然震撼不已,在如宇山庄,几乎每日裏便是这样的日出伴着她开启漫长的一天,当然,除了阴天下雨有雪多云的日子裏。
“这等景致,只有山顶才能看到,所以,山上与山下绝不相同。”成子俊眼裏晃着金光,如此开口说道。
“是。”姚遥应道,沈默了片刻儿,才又接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是……”她一顿,又续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人,均由心境而定,自观自在,自由无碍,全凭自心。”
成子俊诧异回视姚遥,见其一脸宁静,但语中却有深痛,喃语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可心怎能无挂碍,如何无挂碍……”或许因景,或许因思,此时姚遥心神恍惚,一时露了思绪。
“你……”成子俊迟疑开口,他只觉此时姚遥身上隐散忧伤,让人份外同情。
“嗯?”姚遥回神,收了心绪,觉出自己失态,她定定神,转移话题,询道:“公子若登山为看日出,此时已是看过,现下是回去……”
姚遥话未了,成子俊却开口打断她的话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也是个好景致。”言罢,便率先向东方行去。
姚遥其实很没心情陪这位少爷看景的,可着实是身不由已呀,无法,只好耐着性子鼓着气力跟着吧。好在,这处倒不甚远,不过行了半刻钟,便至那处所在,竟是一处天然温泉,泉水“咕咚”作响,散着微热熏气,大概因此处温湿适宜,泉旁竟是翠树环绕,繁花似锦,偶有林间鸟雀在此梳展羽毛,姚遥一行刚至,便惊起无数,脆叫着蹿入林间,姚遥瞧见此景,不由心下讚嘆,真是人间美景无数,若此仙境却也难寻呀。
成子俊自然瞧见姚遥脸上的惊嘆表情,不由心下有些自得,回首言道:“如何?奇妙之地吧?”
“嗯。”姚遥点头应了,待至泉边,探手一试,微热不烫,着实是个泡澡的好温度,可,情况不许呀。虽知情形不妥,但心裏暗示这东西……,姚遥此时只觉先前爬山时一身的湿汗风干后堵了毛孔,弄得自己背脊阵阵发痒,她咬咬唇,果断将手从温泉裏拿了出来,忽略身上的感觉,跟在成子俊身后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