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表情兴奋了仅有一瞬,又再次收了回去,如他家阿望平日表达讚同时一样,微微点了点头,还顺手把两只手揣进了各自的衣服口袋。
太完美了,安望竖了个大拇指。
他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一番,只听身后有惊诧的声音响起:“安望?我天爷哦,长楞个高啦?”
安望回头看,是他们班班长,这人看见他更加震惊:“妈呀,两个安望!”
班长指了指安希,又指了指本尊,嘴都合不拢地咿咿啊啊了一会儿,安望轻轻拨开那根在他和他哥之间左右摇摆的手指,向班长介绍:“这是安希,我哥。”
“哎哟餵好好好,我以为你……”班长摸着胸口松了口气,但他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拍拍安望肩膀,“总之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安望就好。”
真不知道他热爱民间恐怖故事的班长大人究竟脑补了什么,总归不会是现实生活中可以过审的想象。
然后班长对着安希打招呼,从兜裏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拿了一根烟递过去:“哥你好,吃烟不,今天第一次见啊,我叫刘钦,鄙人不才,正是你弟弟高中时候的班长哈哈。”
安希微微抿唇,又看着那根烟皱了皱眉,目光最后落在了阿望身上。
于是那根在半空中尴尬着的烟被安望推了回去:“他不抽烟也不喝酒的。”
刘钦讪讪地将烟收回,尬笑了两声:“哦哦,不好意思哥。”
三个人走在一起,随即刘钦凑近安望小声问:“你哥脾气不太好啊,我没做错什么惹到他吧?”
安望莫名其妙地看着班长,又看看他哥,了然回:“是有一点,有什么事问我就行。”
刘钦悟了,但又悟得不完全:“嗐,你早说我不就不多递这玩意儿惹哥生气了嘛。”
“下次一定。”
进到餐厅裏,男同学们的开场大都是谁指着谁大声说出对方的名字,然后二人凑近身子大笑着拍对方的肩膀。女同学们多半都是化着不同的妆,但还能第一眼认出对方,并夸讚对方的发型、包包、妆容。
大家的话题大多围绕着现在的工作、男女朋友、高中时候的过期八卦之类的,大家在这样的氛围下等待还没到来的同学,带了所谓“家属”的,只有几个有对象的同学,和安望。
餐厅内是中式风格的装潢,屏风底色透着些刻意的老旧年代感,图案是几支细竹交错,倒显得圆桌和椅子太新。桌子外围已经摆好了一圈凉菜,虽然内容不多,但摆盘精致得像商场裏陈列商品的展柜。
说起来,安希真的到现在也没说过一个字,有好多人过来问过他的名字了,安望每次都会代为回答。其实这都还好,但大家都会往这边瞟他。
小时候就有好多人会这么偷看他呢!所有人都觉得他笨!
于是他更不开心,看上去非常生人勿近。
安望有些好笑地看他:“安希,怎么不高兴?”
“我……”
他一个字刚发音了一半,想起得要七十分,又迅速闭上了嘴。安望等不到回答,胳膊肘撑着桌子,托腮看着他哥。
“嗯?安希?”让他少说话也不是不说话,看着是挺凶的,安望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薅他哥脑袋毛,“真的不说话?”
他哥抿着嘴果然不说话,还瞪他,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等到米卿卿等人姗姗来迟,刘钦开始招呼大家吃饭了。
安望环视了一下,来的同学大概有三分之二,八人一桌坐了四桌,因为有些人带着对象,所以看起来人格外多。没来的同学有些在国外,还有一些实在抽不开身。
“想吃什么自己挑,别管其他人。”安望小声跟他哥说。
他哥故作矜持地点头。
饭桌上正是同学们吹牛的好时候,男同学女同学都倒了些酒,了解情况的刘钦同志自发给每桌安排了豆奶,于是一些女生和他们两兄弟面前一人一杯豆奶。
“你酒精不耐受不能喝,你哥哥也是?”桌上有人问安望。
“是啊,双胞胎,没办法。”
谎言。他才不是酒精不耐受,只是单纯酒量差。
小时候过春节,亲戚们来他家吃饭,大人们喝酒的和不喝酒的各分一桌,小孩子们又有自己单独的一桌。安望时常看着他爸和长辈叔叔爷爷们举起装着好像白开水的酒杯,散席的时候,趁着妈妈还没喊他们帮着收拾,拿起其中没喝完的一杯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
只一口,他被辣得五官扭曲,面目狰狞。随后,他在头晕目眩中断片了。
自那以后,他知晓自己斤两,滴酒不沾。
其他人借着酒劲儿说了不少实话,上学时期某女生的匿名情书啦,班上篮球校队队员桌上的矿泉水啦,还有根本没人记得的恶作剧什么的,安望统统没有印象。
这时候有人一句话将话题引到了一旁安静地默默吃瓜的安望身上:“哎,你们记不记得高二下学期,安望桌洞裏出现的神秘明信片和玫瑰花,可肉麻啦,什么‘你是我的光’、‘期待未来’、‘希望你能多笑笑’。啧啧啧,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是啊,安望你自己心裏有没有猜测?是谁啊。”
那天收假返校,安望刚要拿桌膛裏的练习册,就摸到一朵花和一张卡,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就有男同学一把从他手裏抽走并揶揄着声情并茂地高声朗读,这位同学读出了书信体开头的“致安望”,至少确定对方没找错桌子。
安望余光瞥见米卿卿低着头,他讳莫如深地“嗯——”了一声,然后摇摇头:“没有,猜不到。”
饭桌上其他同学对他的回答表现出怀疑,刘钦这张嘴帮大家问出想问的话:“你真的不知道吗?”
“对不住了,确实不知道,这样吧,我自罚一杯,大家自便吧。”说完,望他端起面前的豆奶一饮而尽,架势足得好像喝了三两白酒。
最后一句捎带着其他同学都小酌了一口。
喝完,安望瞇着眸子看向刘钦:“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件事,班长,我记得你高二的时候给隔壁班……”
“哎哎哎!”刘钦立马打断,“没有!没有!你瞎说什么呢,我根本听都听不懂。”
安望耸耸肩:“没有就没有吧。”
只可惜,安望放过他,其他人可不会放过他,一个两个都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关于那朵花和那张明信片,无人再问。
米卿卿看了一眼安望,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