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绞着衣袖:“那我可以把学长的微信推给别人吗?”
凡星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你叫一下我名字。”
她头低得更低,不说话了。
五秒钟后,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用文件挡住自己的脸。
又过了五秒钟,凡星抓了一把头发,声音放得温和:“有人找你要我微信吗?”
空气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噢。”他从自己的工位那裏探头,看着她用来挡住脸的一迭文件,“你可以推。”
“谢谢学长。”她的声音在纸后面发出,听上去闷闷的。
没一会儿,她手中的那爹纸被抽走,凡星将它们按在宋时月的桌上低头看她:“都毕业这么久了,你不用叫我学长。”
宋时月只是涨红了一张婴儿肥小脸,点头的时候刘海跟着跳动几下。
而凡星微微弯了身子朝她凑近了一些,她就移着后移一点,凡星说:“那你喊一声我名字。”
被他仅仅盯着,宋时月耳朵尖也跟着红了,嗫嚅着嘴唇:“……星。”
凡星困惑地凑上去,把耳朵怼到她近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你喊过了吗,但是说真的,我没听见,你再喊一声吧?”
“……凡星。”她抿了抿嘴,将声音放大了一点点,饶是凡星的耳朵已经距离她只有大概二十公分,也才只能勉强听见。
这声过后,凡星才直起身子,眉开眼笑,一如那年高中,他在她国旗下演讲后,说她那颤抖的三分钟演讲“还不错”时的表情。
那天中午,宋时月请他吃了一顿中午饭,凡星问她关于大学同学、关于谁要他的联系方式,又问她的情感经历,在得到“没谈过恋爱”的回答后,被宋时月的“你呢”卡住。
他们暂时还未以兄妹身份称呼对方,更像是职场上很久没见且从前不熟悉的老同学——除去父母辈的交集,他们也确实是这样的关系。
今天下午下班时,雨还在下。
凡星看她,又看雨。
“你带伞了吗?”他问。
宋时月摇头。
“我也没带,你给这边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接你吧。”
宋时月默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打电话的朋友。”
他们的家在隔壁城市,不算远,但麻烦。
于是安望才接到了那个极其礼貌生疏的电话。
“你大学舍友欺负你?”凡星和她收拾好工位上的文件,并排下楼。
她这第三次的摇头很犹豫,但坚定地又摇了两下。
“欺负就是欺负,没欺负就是没欺负,这算什么?”
下楼后出了大门,凉风吹来,凡星把那件合他自己身的外套单手拎到宋时月背上,他的手指并不和与她的布料和皮肤有任何接触,只是在空气中碰撞,又隔开。
“她们只是平时很难和我玩在一起。”她低头,双颊都藏在头发裏,“我太内向了,是我不怎么和她们说话,她们聊的我也不太懂,然后就这样了,这不算欺负。”
一开始她们还问,一直被拒绝,后面不再问了,只是分食零食时还是分给她,递来零食的那位脸上总是有礼貌却尴尬的笑。
这当然不算欺负。
凡星很难得沈默了。
所以拿到安望送来的那把伞,他异常郑重地说了谢谢,不容拒绝地说要送她回家。
路上凡星还是喜欢问问题,问爸爸对她怎么样,新妈妈对她怎么样,家裏人有没有给她压力。
关于家庭,她只是不住摇头,一个字也没说。
回到租的小公寓,宋时月把外套脱下递给他:“谢谢,那……”
“你会做饭吗?”凡星的问题把她要说出口的话给打断。
她点头。
“那你留我吃个晚饭吧。”他没有接过外套,那双眼睛像高中生一样澄澈。
宋时月的踌躇持续了十秒,最后,她用钥匙开了门,迎他进去。
在大学四年裏,宿舍裏最爱说话的是凡星,那张嘴在寝室永远逼逼叨,聊游戏,聊电影,还聊学校附近哪家烧烤好吃。
就是不聊对象。
凡星的对象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找,自己一个人谈,至于对面是不是一个寝室就不知道了,但他从来不会在背后置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即使分手后偶尔有些不够和平,顶多喊个兄弟过来收拾一下烂摊子。
他在和异性的关系中永远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多久才能牵手,多久才能接吻,他有自己不能打破的标准,但大部分人没有和他处到接吻的时间标准。
今天是第一次,他打破了他的标准,和一个还不熟悉的姑娘共处一室。
他还没有叫她一声妹妹。
庸俗的故事还是有了庸俗的走向,很久不见的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兄妹的两个人,又在那所附中之外的地方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