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原地,没有丝毫的挣扎,任由大雪落满全身。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消瘦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还有熟悉的衣袖。
冬雪中,孤花娇艷欲滴。
点亮了整个寒夜。
“叶之?”
“小洛。”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们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斗转星移,几度春秋,她仍旧守在原地,静静等候他的归来。
披星戴月,寒来暑往,他踏过万裏河山,又一次找到了她。
颜裕穿着一袭崭新的远山紫冬衣,眉目舒朗,长身玉立:“怎么每次见面,小洛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语气虽是戏谑,眼裏却满是怜惜。
洛影咧嘴傻笑:“我也不知道,怎么每次都这么狼狈。”
“唉……”他无奈摇头,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起来。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洛影的腿脚使不上劲,只能借力起身,勉强倚靠在对方怀裏。颜裕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忙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摔到哪儿了?怎么这般严重?”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又逞强!”颜裕语气不善,一把将洛影打横抱起。
“别——”洛影忙制止他,“我还是自己走吧……”
颜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洛影有些心虚,忙低下头小声嘀咕:“太重了……”
她体寒畏冷,平日裏本就比常人穿得多,如今正值严冬,穿得尤为厚重,出门前又被韩宁拉住,添了一件斗篷,此刻身上的衣物可不是一般的重。
颜裕颠了颠怀裏的人,语气郑重:“小洛不重。”
语罢,便径直朝韩府走去,不给她半分反驳的机会。
洛影只能任由颜裕抱着,闻着他身上久违的药香味,感觉身体的疼痛和周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我以为你明年才能回来。”
“我收到韩兄托人送来的书信,不敢有片刻耽搁,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什么书信?”洛影心想,韩府近日一切如常,并没看出没什么异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告诉她。
“咳咳——”颜裕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颜叶之,你若是再不滚回来,我就把妹妹许给旁人了!”
这口吻——是在模仿韩宥?猛然听到,竟还真有几分相似。
洛影忍俊不禁:“我竟不知韩大哥送去的是这句话。”
颜裕也没想到,韩宥托人千裏迢迢送来的书信竟只有这么一句,着实令他哭笑不得。不过,真正驱使他日以继夜,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却并非这封书信,而是另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一件迭放整齐的冬衣。
冬衣的袖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孤花。
拆开信,依旧只有一句话,却令他的心中不由涌入一股暖流:“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她,在盼着他回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个字,却蕴含着千言万语,蕴含了她对他的所有情意。
当下,他只有一个念头——归。
他等不到春意盎然,等不到草长莺飞,只想立即见到她。他们已经错过了二十余年,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由不得耽搁。
“我想,冬至是一个团圆的日子,应该同你一道度过……”颜裕看着洛影的眼眸,笑道:“谁知,还是没能赶上。”
洛影的鼻尖酸酸的,她知道,他为了赶在冬至见到她,定是风餐露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其实,只要有你在,每天都是团圆的日子,又何必拘泥于冬至……你的安危,远比这一切都重要。”
他郑重道:“好,我记住了,只任性这一次。”
“你呀——”洛影看着他身上的新衣,突然想起了什么,“……叶之。”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吧?”
颜裕有一瞬的迟疑,终是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小洛,我……”他思索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想,你既已不记得,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吧。因为从来不提及往事,所以我更加坚定,我喜欢的是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你,而不是记忆裏那个虚无缥缈的你。我也坚信,无论有没有那段过往,我们都会遇到彼此,都会喜欢上彼此。况且,除了过往,我们还有当下和以后,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我竟记不得我们的初遇。”
“遗忘,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只此一句,足矣。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的记忆中,她是怎样的存在。可她知道,他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听后人说,青平四年的冬日是百年以来最冷的。
可是,再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他们心底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