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嗯小姐。
他倒是想的出来。
卡片纸被沈幸放在桌子一边,虽然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但眸子裏垂落的光分明发软。
其实沈幸知道明玉奚说得不错,换做是其他任何人都很难得到自己的回应,但这人是江明颂,就连沈幸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特别,但她就是不想拒绝。
无论是“不许喜欢”还是“我很怪吧”,那都不是沈幸对江明颂的拒绝。
那是她对自己的拒绝。
可目前看来,这好像没什么用处。
沈幸企图先静下心把讲稿写了,但是临下笔收到了来自“江某”的微信。
「江明颂:沈四嗯」
「江明颂:花收到了吧」
「江明颂:记得按时吃消炎药,给伤口通风换药」
沈四嗯看了消息但没理他,把手机锁屏继续去写讲稿。然后,出乎意料的,一篇高难度的讲稿写得十分顺利。
十一朵玫瑰
黝黑的夜裏,丝缕月光从窗帘裏溜进来。
床上鼓起小小的一包。
墻面上,被子同那一团影子轻颤着。
——沈幸的眼罩已然被她的眼泪沾连得湿了大半,肩膀支着被子,在被窝裏裏蜷缩着身体。
她难以控制。
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甚至灵魂,都在毫无规律、难以抑制地颤抖。
呼吸一次比一次迟缓漫长。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觉到眼泪滑出眼角,然后又被布料吸走。
脑袋也疼到快炸裂。
肿胀的眼角泛着红,眼神黯淡,到最后完全失神。
沈幸苍白着脸色,手指死命地攥着身上的衣服,好像那层薄薄的棉花能给她支撑一样。
她纤瘦的手骨因为大力而怪异地突起,就连那骨节处狠狠地泛着青白,皮下细长的淡青色血管更是明显,指甲片下的肉同样惨白一片、根本不充血的样子。
等手握麻了,沈幸生硬地抬手。
眼罩被扯下来不知道扔到了哪裏,只能听见空气裏一声轻轻的碰撞。
之后,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想侧过身背对着明玉奚。
脸上的泪痕明明已经干涸了,月光照映下也只剩一趟泪迹。
可就是翻过身就那一刻——眼眶裏的眼泪又滑了出来,经过鼻梁,流进了另一只眼睛裏。
最后又染湿发角,在枕面上画出了一圈氤氲的水渍。
循环。
往覆。
——圈圆水渍悄悄变得大了起来,像被黑暗吞噬的黎明。
沈幸唇角牵扯,无声呜咽。
“救我。”
“救我……”
“救我啊……”
“救我”,这两个字,她说过千千万万遍。
每一次都是她说给自己听,每一次都是现在这种甚至比之还要糟糕的时候。
她再清楚不过了:
没人救她。
更没人救得了她。
因为一切都过不去。
那段时间太黑暗也太致命了。
致命到曾经无数个夜晚她哭得抬不起头;
致命到她现在都没办法摆脱丁点;
致命到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知道如何真正去自处;
致命到……往后的每一天裏没有一天她不想去……死。
校园欺凌的魅力,可能就在这吧。
它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这个人的承受能力、思想、理想,乃至灵魂。
长达两年多的校园暴力,沈幸还是沈幸。
是那个让所有老师都倍感骄傲的沈幸,是那个能被沈谦益沈绥州捧在手心裏当做公主的沈幸,是那个家族门楣荣耀无上有资格目空一切的沈幸。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