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好像看到了很多人,有一个模糊的白发身影在梦中向她轻语,然后梦境突然转变,火光中那个身影冲她喊着让她离开,让她活下去。接着寒冷猝不及防间向她袭来,梦魔般的高大身影夺走了她的一切,将她驱逐到黑暗中去。
接下去的梦境几乎都是在重覆的,她看到年幼的自己一直在奔跑着躲避着紧跟其后的敌人,看到尖刀的刀尖有多少次擦着她的衣料划过,看到一张张咄咄逼人的嘴脸紧逼着她。可是不管怎么跑,都还是跑不出这片黑暗。
不管跑到哪裏,黑暗都如影随形,将她笼罩起来,无处可逃。
记忆最深处那个女人最后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希望,让她活下去。她记得寒冷袭来的最后一刻有个人让她去海上寻找伙伴,她抱着这样的希望活着,去寻找一个自己的归属,但是一次次的失望。她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给妮可罗宾的容身之处的。
她看到跑了整夜,躲开了追踪的同时却没有了暂住的地方,只好在雨夜裏在街头走着。一个臟兮兮流浪汉走到她跟前,摊开手向她乞讨说,“这位小姐,我无家可归,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她看到自己微微发楞,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说,“可是,我也是无家可归的啊……”
那个流浪汉走开了,少女还是站在原地,笑容依旧,泪水混进了雨滴裏没人能分辨。
她看到了自己,从年幼的女孩长成少女,又步入成人,笑容温和,举止得体。但是笑意却从未深及眼底。但是那个样子的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了。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如鱼得水,顺利地一次次从敌人手下全身而退,当然以“伙伴”的全军覆灭为代价。但是她不在乎,她不能去在乎。
生或是死,从来都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世界不断地向她证明着,没有人期待过她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但是她还是执拗地活了下来。
直到,黑暗中有个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或错。
眼前的景色还是模糊的,罗宾似乎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隐约看见那人笑得很开心,灿烂地笑容甚至感染了自己封闭了许久的内心。那人好像看到了她,向她挥着手,她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她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少女走去。
但是那人的脸始终背着光,罗宾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是这看起来并不长的距离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那个少女好像被其他的东西引去了註意力,她朝相反的方向走了。罗宾很焦急,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她,但是那个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罗宾几乎是迈开大步全力追赶了,但是两人的距离还是迅速的拉开了。
罗宾睁开眼,眼睛一时没有适应强光,眼前一片白色。慢慢的,她开始接受眼睛传来的信息了。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床,她的目光还在房间裏搜寻着,是不是还少了些什么?她的目光移到床头柜上的马克杯,杯子下角娟秀又斜长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罗宾终于知道少了什么了。她又一次闭上眼,抬起手来附在自己的眼前,似乎是希望自己再睁眼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少女端着托盘推开门走进来,气鼓鼓地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然后笨拙又温柔地餵自己吃饭。
可是当罗宾再睁开眼的时候,希望的情形没有发生,房间裏没有一点不同。她笑了笑——只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毫无意义——她在期待些什么呢?
门把手被扭开,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有些惊喜。
罗宾看着珍妮如释重负地快步走到床边,眉宇间略带着焦虑问自己怎么样了。她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妮可罗宾式”笑容,从容地应对着。
“艾玛来信了。”珍妮的一句话引起了罗宾的註意力,她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亮了起来,但是又瞬间黯淡了。
珍妮让她稍等一会,然后急匆匆地出了房间去取信。罗宾一直保持着笑,但是心裏却是笑不出来,还真是让珍妮跟蕾拉担心了。她不相信艾玛会寄来信,若是有,那她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艾玛只有在万念俱灰的情形下,才会不顾自己的阻挠甚至是千方百计地不给自己留下她的机会离开。
不一会珍妮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蕾拉和医生。
“我已经没事了。”罗宾不动声色地说,看到蕾拉皱了眉。
“我不想再一次看到你昏倒在房间裏。”蕾拉说着,让医生再替罗宾检查身体。
珍妮将所谓的艾玛来信递了过来,罗宾勉强地笑着,不想辜负了她们好意。
展开信纸,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勿念。”
罗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直接发白,确实是艾玛的字迹。虽然字体显得稍微仓促,但是是艾玛的笔迹不会错,她的字总是拉的长长的,而且会稍稍有一点倾斜。她楞楞地盯着信纸,好像上面不是两个字,而是二十英寸长的论文一样。
终于罗宾将信纸又重新折好,压在床头的杯子下面。她露出了点笑容,“珍妮,我有点饿了呢,厨房有没有什么点心吃。”
“有!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热!”珍妮马上答道,急匆匆的出了门。
蕾拉眼神覆杂地看着顺从地坐在床上配合医生问答的罗宾,虽然说一直是在微笑着,但是此时的笑容才带着点活人的气息。她在内心微微嘆了一口气。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但是在这种情形下似乎是最好的做法了。
信纸上的两个字却是是出自艾玛之手没有错,但是却不是寄来的。蕾拉在自己的房间的门后发现了这一张纸和明显仓促间留下的两个字。她纳闷了很久,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裏出现。
但是当她看到妮可面无血色地倒在房裏的时候,她想起了这张纸。关心则乱,她没有想到一向理智的妮可竟把自己搞到了昏倒的境地,昏睡了两日都没有清醒的迹象。即使是在梦裏,也痛苦的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