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葬场8
逆臣!
旁人说,
他可以不在乎不理会,但这话从景阳的口中说出,却比他手中的利刃还要锋利,
杀人不见血。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杨清神色黯然,
灰溜溜的从车窗出去,
纱幔落下,似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崇山峻岭。
与车的速度不知何时慢了下来,景阳偷偷觑着那抹在空中飘荡着的半截丝绸,
心中五味杂陈。
凭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哪裏能拽倒骁勇善战的将军?不过是杨清故意将丝绸缠紧手腕,等待一个时机吸引她的註意力罢了。
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
杨清再没有故意接近她,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远不近的跟着与车。
适才他那么一番折腾,只是为了让她多看他两眼,眼下却不给她看的一丁点时机,
不知怎的,
如愿的景阳心慌慌的,
并没有一丝高兴。
秋芜一直坐在与车旁看着两人的拉扯,
嘆了一口气道:“若是杨将军没有做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景阳心头一梗,并不以为然,
就算没有此事,也还有一个杜如冰,两人的结局註定会以和离散场。
月明星稀时,众人终于安全抵达了西武关,
黎国敌军没有追上来,可引开黎国敌军的百人铁骑却再也没有回来。
众人心弦紧绷,
望着在月光下沈睡着的百丈城墻,刚一如释重负,固若金汤的城墻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隐于暗处的弓箭手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前方的林参将赶忙拿出牙牌,自爆身份来意。
城门上的将领不敢大意,虽说黎国和番国将所有的兵力都用于攻打邑化关,但也不敢保证哪天心意转变来夺取西武关,他慎之又慎,仔细核对身份后,才放他们进城。
此时夜色已深,鳞次栉比的青砖黛瓦房屋在月色下朦朦胧胧,偶有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火,景阳看着熟悉的街景,心裏萌生出故土般的亲切感,却少了上京城那般令人窒息的不适。
与车停在一座并不显眼的院落旁,杨清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林参将引着她走过穿堂瓦屋,绕过几个回廊,走进一间并不算大,却干凈利落的房间。
这一路上,景阳偷偷寻着杨清的身影,却只看见了一幅幅陌生、不甚和善的面孔,一颗心顿时悬了空,惴惴不安,眼见林参将转身离开,她忙道:“林参将…”
林参将闻声回头,等了半天却未等来半字,“公主还有何事?”
景阳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问道:“杨,杨将军在何处?”
“哦!西武关城池不大,驻兵有限,将军担心黎国大军追过来难以应付,正与西武将军商讨应对策略呢。”
将军在做正事,可他又嘱咐说公主有任何事都要及时告诉他,林参将一时犯了难,犹豫道:“卑职通禀一声,让将军回来?”
“不不不!”
景阳连忙摆手,局促不安,稳了稳心神后又道:“我这就歇下了,不劳烦林参将了。”
景阳合上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才稍稍平静下来,一连多日的奔波,她早就乏了,洗漱过后便早早歇下了,夜裏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安神香熏,让她莫名的安心,一觉醒来便是天亮,还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见她与惠帝、母后、苏扬拓、景德四人在上元节吃团圆饭的画面,几人谈笑风生,猜着字谜,好不欢乐!而醒来后再回想梦裏的场面,只觉得各个心怀鬼胎,不禁让人觉得讽刺。
景阳黯然泪下,转过身去擦眼泪时却看见杨清躺在身侧,她吓了一跳,慌乱的扯着被子盖住身上,这一动,彻底惊醒了杨清,他抬眸看了眼紧张的人,不解道:“怎么这么紧张?”
“你为何睡在这裏?”
景阳像是被欺负似的,语气很是委屈。
“我听林参将说你找我,担心你醒了找不到我就睡在这裏了。”
杨清一脸认真的解释,又觉得不对,眉心一蹙,问道:“你是我夫人,我睡在这裏有何不可?”
“杨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是要到黎国和亲的,你就这么把我抢了回来,让皇兄怎么办?让边关的几十万将士怎么办?你何时变成枉顾家国大义,只扫自家门前雪的小人?”
景阳连着质问只觉胸闷气短,她怄气的转过头,好声商量道:“送我回去,皇兄是个明君,他不会怪罪于你的。”
“怪罪?”
杨清不解,突然坐在她的对面,凛然的气势压迫着她,景阳掌心支撑在身体后面的床褥上,微微后仰,听他怒声道:“我倒想问问你皇兄,我在战场上为他出生入死,他转头就把我新妇送去和亲是个什么道理?我守着他的国我的家,有何不对?”
“我们已经和离了,是我自己主动要去和亲的,你别怪,别怪皇兄!”
似被他迫人的气势吓到,景阳指节弯曲,声音软软糯糯的,也没了底气。
“何时和离?”
“我可有在场?”
“和离书上可有我的字迹画押?”
“文书可曾过官府?”
…
声声质问把景阳逼到角落裏,她蜷缩着身子连连摇头,痛苦的画面袭上脑海,她想起杜如冰拿走她的玉佩,然后…逼宫!
终结了她父兄机关算尽抢夺来的江山!
她知道父兄此事做得不妥,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过平凡的日子,她做不来大义灭亲的举动,而她间接做了这一切让她深陷痛苦,她该怪谁?是怪自己无能,还是怪他的欺骗利用?
景阳神色痛苦,好似被烈火焚身,杨清吓到了,凛然的气势消散,手足无措,满眼担忧:“景阳,景阳,你怎么了…”
他想抱她,安慰她,可伸出的手又慌乱的无处安放,酝酿了许久,他的手终于落下,却见颤抖的人儿猛地推开他,大喊道:“别碰我!”
“如果此事就是不能如你意呢?你要怎样?还要再逼一次宫吗?”
杨清:…
他无法辩驳。
他退出了门外,唤来秋芜,秋芜一见公主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冲进屋子裏后抱住公主,须臾,屋内传来悲咽的声音。
杨清站在门外,久久不肯离去,耳边传来临走时卫晋的那声质问:“瑞王三公主逼宫之时,你在做什么?”
“公主说,你亲口承认你参与此事了,清墨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
一座大石压在心底,沈甸甸的,杨清仿若石化了般,半晌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