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过
“你在报覆我…”
杨清的神色从疑问到肯定,
眸光一暗,心一点点下沈,因为他斩断了苏扬拓的帝王路,
所以她恨他。
真相哽在喉间,
但他不能说。
“你可知为何连年战争不断,
就连黎国番国这样的弹丸之地也不把盛国放在眼裏?你可知为何文武百官皆知苏扬拓禅位一事的真相,却无人过问?”
“治天下者惟君,乱天下者惟君,
而苏扬拓只会割地称臣,
昏聩庸懦…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
“天下无不是的君主,
以臣弒君,就是对的吗?我知道,你当初翻案就是为了让我皇兄威信扫地,大失人望,
以便和皇叔一起篡位夺权!我当初那么帮你,
而你对我只是利用!”
压抑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随着一声声质问,
一颗心七零八碎,反正以后再也不会见了,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说完后,景阳浑然一轻,背负许久的枷锁竟消失了。
她等着杨清的辩解,却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沈了下来,
她忽得一笑,质问道:“你敢说皇叔和三皇姐的勾当你不知道?”
其实她多余一问,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杨清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圈一点点发红,有些局促不安,他不知如何开口解释,而景阳也不打算给他时间,神色轻蔑,讥笑了一声后从他身旁经过。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紧怕稍一松懈,她就像沙漠中的风沙一般随风飘远,“你认为我为父平冤昭雪是错的?”
圈住的手腕一点点泛红,疼,但心裏更疼,景阳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对上他淡漠的目光,“杨将军廉明公正,忧国奉公,自然不会觉得错,所以你今日也不会置这城内的百姓于不顾阻拦本宫去和亲,对吗?”
她去和亲拖延一日战局,钰晶城便多一分生机。
察觉手腕上的力道稍微减弱,景阳转头对县丞说道:“劳烦县丞大人开城门!”
“这,公主,杨将军…”
县丞左右为难,目光在两人身上左右徘徊。
杨清明白,但他就是松不开手,他想辩驳什么,可又怕惹怒了她,闭口不言,两人僵持许久,景阳转过身用力的掰开他一根一根手指,提起裙裾,向城门跑去。
杨清面如死灰,四周的将士畏惧他的神色,没有人敢开城门,于是景阳奋力将门打开一道缝隙,侧身跑了出去。
烈风沿着城门的缝隙涌了进来,杨清只觉浑身一冷,抬眼看去,城内空空,眼前的娇人早就没了踪影。
“景阳…”
他喃喃开口,哑着声音唤道。
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散,他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于世间飘荡,行尸走肉。
他在干什么?他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她可以好好活着吗?为何,为何他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景阳驻足回望,最后一次看看大盛的江山,也好,这个结局既对得起皇兄,也惩罚了杨清,只是…苦了她。
但她不重要。
她欣慰的笑了,向着远处的阎讚说道:“阎讚将军,既然我来了,还请即刻放了我的侍女秋芜!”
狂风呼啸,将她的话吹到了耳边,阎讚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秋芜?就是那个假扮公主的侍女吗?”
他抬起手臂指着空中招展的旌旗,景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空中那一抹飞溅的血红吸引了她的目光,瞳孔一震,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声,随即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个假公主,早就被本将军祭旗了!”
这声音似震破了耳膜,景阳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空中殷红的旌旗一点点模糊,泪水随风飘落…
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不在了。
脚下软绵绵的,她趔趔趄趄的向黎国大军走去,悄悄拔下头上的发簪藏在手中,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踏出一行浅浅的脚印,毅然决然…
忽然,身后有人一把拽住了她,她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发簪去刺,却被杨清从空拦住。
“护国佑民确实是我肩负的重任,可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黎国大军像潮水涌了过来,形成铜墻铁壁般的包围圈,景阳向他的身后看去,城门紧闭,并无一人,她慌了,却见杨清捋顺她吹乱的碎发,含笑道:“大盛的江山就让旁人来守护吧,从今往后,我只守你一人,他们让你去和亲,只能从我尸骨上踏过。”
或许她去和亲,是拖延战局的唯一机会,但他不能再让她孤身一人面对所有了,哪怕弃了城舍了百姓,他也要陪她一起。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
思绪混乱之际,杨清拔出锃亮的长剑直指青空,刺眼的光亮划出凌厉的弧度,随即孤身冲入敌军的包围圈。
他是卸下了肩上的重任、舍弃了满城百姓抱着必死之心来的,景阳彻底慌了,她伸手去拦,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双拳难敌四手,纵然他有一十八般武艺也左支右绌,很快就鲜血淋漓。
“杨清,你在干什么,你忘了苦读战术兵法国策是为了什么吗?你的满腔抱负呢?”
她是恨他,可她从来没想过让他死啊!
风声吞噬了她的话语,她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她想冲过去,可乌泱泱的黎国大军从她身旁经过,将他层层包围,她看不见他的人,无数冰冷的兵器快闪瞎她的眼睛。
“住手,住手…本公主去和亲,去和亲,你为什么还要杀我大盛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