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误会解开
马龙车水,
喧嚣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了些,一侧磨损甚是严重的靴子映入眼中,他身体的整个重量落在右腿上,
左侧的腿无力的搭拢着,
在拥塞的道路上为她遮出一片天。
“陆…陆大人。”景阳有些意外。
陆达“嗯”了一声,
不闻不问,一摇一摆的跟在她身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景阳故意放慢了脚步,
微微侧头观察着身后,
可陆达并没有因为她放慢脚步而跟上来,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直到回到了住处,景阳终于转过身,看着对面局促不安的人,“陆大人进来坐坐吗?”
皇兄不算一个明君,
可在众叛亲离之时,
唯有陆达率领十二卫宁死不降。
他这条腿是为皇兄断的,
可惜,
似乎并不值得。
陆达释怀的笑着摇摇头,拒绝道:“不了公主,上京城要乱了,
我就在这附近,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在下誓死保卫公主。”
说着,他躬身拱手作揖,
可他从来都不是她的侍卫,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曾经她看杨清一般,
她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护过她,却从未跨过君与臣的界限,如今这眼裏蒙了尘,那份深藏的心意瞧不见分毫,他做这些,并不是出自他的情意。
景阳喉咙一哽,试探道:“是…是他让你来的吗?”
“是。”
陆达并不想隐瞒,坦言道:“上京路要变天了,你不走就困在了局中,他让我留下保护你。”
“这次,他选择了谁?”
是与瑞王作叛臣贼子,还是助新帝稳定朝局?景阳殷切的看着,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
陆达话音落地,但景阳的心并没有随之安定,反而悬了起来,她并不在意苏弘贞的皇位稳不稳,只是她这个皇叔所作所为实在算不得磊落。
和亲是假,欲借黎国之手杀了杨清才是最终的目的,为此瑞王不仅让亲信西武将军把西武关拱手相让给黎国,还让宜抚郡郡守等人对二人赶尽杀绝。
叛君卖国,绝不可容。
是夜,将军府的灯火一夜未灭,杨清手中捏着宜抚郡内信鸽腿上的信桶并无半分困意,这上面的纹路分明出自临裕州的官邸,那裏正是瑞王的驻地。
当年惠帝谋权篡位,架空显帝势力把控朝局,苏弘贞虽尊为太子,却无法扭转干坤,唯能借瑞王之手假死逃离东宫,欲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和瑞王原是一心同归,许是这条路太过艰难,付出的代价太大,亦或是欲益先损,两人最终兵戈相向,而横空出现的杨清战功显赫、手握邑化关的兵权无疑成了新的变数。
杨清瞳孔中的光亮暗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瑞王丧子后神色憔悴的模样,五子命丧战场,连刚刚成年的小儿子也未能幸免,偌大的瑞王府独留他一人,驰骋沙场的人手上从不缺人命,腥红的手心更是从未洗凈过,他的心早就和石头一样硬了,却还是不免无声嘆气。
书房内的烛光微微摇晃,齐五推门而入,拱手垂腰道:“将军,陆达来消息了,公主愿听将军的一切安排,并送来了一封信。”
闻言,杨清如释重负,临危不乱的人竟深深呼了一口气,紧忙拆开书信眸光一亮,吩咐道:“快,按计划,速速将公主送出城。”
夜深人静中,一行人捂得严严实实的从侧门出来,迅速钻入早已准备好的车舆中,随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四周静得只有车轮和马蹄的声音,一颗心七上八下,快要不能呼吸,可在西武关被追杀、危在旦夕时,景阳都不曾这样难安过,身边空落落的,冰冷的车壁没有一丝温度。
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年少时常常做的梦,无垠的黄沙,英勇无畏的将军…
那时她不知两人的爱恨纠缠和其中的因果,仅仅那一个背影就让她沦陷到甘之为其付出所有,包括清誉和名节。
恍若隔世的画面,明知不可回望,她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重温着,身旁竟好像真的有了一丝温度,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公主,出城就安全了,在下只能送你到这裏了。”
景阳闻声看向窗外,“有劳了。”
陆达见她神色比出来时好了很多,心下安然,笑了笑,拱手道:“公主保重。”
…
与车行驶了整整一夜,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景阳时不时看向陌生的窗外,一旁的李嬷嬷似乎瞧出她的紧张,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将军已经都安排好了。”
景阳颔首笑了笑,表示安心,随后放下车帘食用些点心,这回的点心果真和秋芜做得口味一模一样了,她楞了一瞬,拿着点心向与车外的李嬷嬷的问道:“李嬷嬷,这点心…”
看着她希翼的目光,李嬷嬷便知她定是想秋芜了,她躬身道:“回禀公主,这是将军特意寻宫中的御厨做得,想着公主常居宫中,还是宫中的老人更了解公主的口味。”
景阳失望的“哦”了一声,郁悒的回到了车舆。
“不过将军确实传了消息,说卫副将寻得了线索,正顺着这条线索深入黎国寻找秋芜姑娘,将军也已派人去支援卫副将了。”
“真的?”
景阳喜出望外,见李嬷嬷点点头肯定的答覆,露出久违的笑容,赶忙又吃了几块糕点。
“…你们想我死不是?这么关键的时候马车坏了,万一,万一叛贼追过来了呢?你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死不成?是不是景阳让你来的,是不是她?我知道就是她,她就是为了报覆我,自己清誉和名节与烂泥无异,毁了我名节不够,还想要我的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