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英笑道:“这可有的说了。咱们刚到金陵时,少夫人虽还不大,但是容貌出众,每次出门总有人不知天高地想上前来搭话,次数多了,少夫人就不愿意出门了。”
钱满袖听到这,脸色落了下来,怒道:“哪家不长眼的敢冒犯我陈家人,看我不找上知府……”
“夫人息怒!”春英忙劝道,“少爷已经帮少夫人出过气了,真的!”
“少爷心裏可从来不憋着气,不高兴了都是当场发作,哪能让少夫人受一丝委屈?”
钱满袖这才平息了火气,哼了一声道:“就该这样。”
春英又说道:“还有一回少夫人跟少爷出去时,听路边有个大汉对着一个跛腿老翁破口大骂,说什么肢体残破,不是完整的人,有辱街面……”
“少夫人心思敏锐……”春英摸了摸自己耳垂,接着道,“少爷看不过去了,把那人当街暴打了一顿。”
“活该!”钱满袖啐了一声道。
“可不是吗,那会儿我跟着的,听得可清楚了。少爷既是看不惯那人对老者无礼,也是嫌他说话难听伤着少夫人了,这才让人打他的。结果少夫人问起来,少爷说他早上掉了根头发,按这人的意思也不是个完整人了,这才把他打了一顿的。”春英想起来就觉得好笑,道,“少夫人当时就被逗笑了。”
钱满袖满意,又追着她问了些两人相处的事情,末了,声音压得极低,含糊道:“那……夜裏,他们屋……可有什么声响?”
春英前两年刚嫁了人,嫁的是府裏的一个老实家生子,一听钱满袖这话就懂了,脸唰地红了,支吾道:“少爷不喜欢人守夜,这事儿……下面的人都不清楚……”
其实都是知道的,自打到了金陵城,陈译禾和苏犀玉就是分房睡的,两间屋子挨着,夜裏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可是这边府裏的人不敢乱说,尤其是春英,先前被陈译禾着重“照顾”,现在已经是完全“叛主”了,帮着陈译禾打起了掩护。
“咳!”钱满袖不知道她在说谎,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哦,那宅子裏还挺安宁。”
陈家夫妇俩在金陵待了两天,等陈译禾把这边事情安排妥当了,才一起回了广陵。临近中秋,还是要在老宅过中秋佳节的。
回了广陵家中,那就是钱满袖的天下了。
钱满袖信他俩感情好,但是怎么看苏犀玉都不像是已知人事的模样,问过春英之后,她还隐晦地用床第之事试探过几回,可是苏犀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完全没听懂。
这么个娇美小娘子天天睡在枕边,自己儿子竟然无动于衷?别是有什么问题吧?!
钱满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怕伤了陈译禾的面子不敢明着问,暗戳戳地让人多备了些催长火气的食材,晚膳还弄了鹿肉与枸杞炖了汤,一个劲催陈译禾多吃些。
用了晚膳,二话不说就催他俩回了房。
有钱满袖看着,两人又住进了同一间屋。
先前刚到金陵,陈译禾本来是借口苏犀玉夜裏踢人提出的分房睡,可一看苏犀玉呆楞无措的样子,心裏又犯了软。
可总不能说她是个大姑娘了,再睡一起怕自己把持不住吧?俩人本就是夫妻,这个理由不成立。
而且,对十六岁的女孩儿说这种话,简直是下流又变态。
他想了又想,最后直接问苏犀玉知不知道怎么圆房。
苏犀玉出嫁时年纪小,身边还都是些不尽心的人,根本没人和她说过这事,除了隐隐约约知道要不着寸缕、十分亲密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被自己夫君问这种问题,苏犀玉面红耳赤,以为他是动了圆房的心思,抓着领口难堪的不敢抬头。
陈译禾摸不准她这反应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干脆把她恐吓了一顿,把圆房说的十分可怕,还把马上风死的陈家老二、得了花柳病的陈家老四,全部拉出来添油加醋了一番,让苏犀玉自己选要不要一起睡。
苏犀玉被唬住了,忙不迭地要和他分房。
后来再回广陵时,俩人虽然还是睡同一个屋,但都是苏犀玉睡床,陈译禾忍着不爽睡外面软榻。
这回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一进屋陈译禾就觉得不对劲,问丫鬟:“屋子被人动过?”
丫鬟点头道:“夫人命人清扫时觉得屋子裏不清爽,就让人把外面的软榻搬走了。”
陈译禾:“……”
真是亲娘。
他想让人搬回来,可这边的下人只听钱满袖的,道:“夫人嫌那软榻太久了,潮湿破旧,已经给扔了。”
“……”陈译禾,“……行吧……”
洗漱过后,丫鬟就都退下了。
苏犀玉穿着雪白中衣,正对着铜镜梳发,一头秀发乌黑发亮,像一道瀑布似的柔顺地披在肩上。
余光看到陈译禾从外间进来,联想了下方才丫鬟说的话,她脚趾偷偷蜷了起来,脸上也开始冒热气。
没了软榻,那不是要睡一起了?
两人虽然之前同床共枕过一年,但那过去太久了,现在光是想一想要睡在一起,苏犀玉就觉得很羞耻。
然而陈译禾进来后径直走到了圆桌边,敲了敲桌子,道:“够结实的,睡个人不成问题。”
就是太硬了,太高了,怎么睡都舒服不了的。
苏犀玉低低地“嗯”了一声,心裏松了几分,从镜子裏偷偷看他,见他去取床上被褥,然而人到了床边,又站着不动了。
“怎么了?”苏犀玉回首问道。
回她的是陈译禾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指着床榻怒声道:“这要怎么睡!”
苏犀玉疑惑地起身,走过来一看,往常铺着层层锦被、松软厚实的床榻上,此时只剩下贴着床板的薄薄一层被褥了,连盖着的被衾都只剩下一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