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犀玉怔了一下,也抬手摸去,那疤痕陈译禾给她找了药来,抹了两年,现在已经消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了。
只是这伤疤来历依然让苏犀玉觉得难以启齿,她声若蚊蝇道:“不想说这个。”
陈译禾早知道她这疤是怎么来的,刚才是没话找话,见她仍是不想把过去坦白,也不追问,道:“也就我这样好脾气的人听你这么说,才不继续问你了,要是坏心眼的人,你越不想说什么,他们就越是要逼问你什么。”
“你好脾气?”苏犀玉眨着眼睛缓缓问道。
陈译禾手还在她枕边,闻言弓起食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声音裏带着威胁,“我脾气不好?”
“好。”苏犀玉轻摆了下脑袋,这些年练出来了,服软的速度快得让陈译禾来不及弹第二下,“特别好。”
陈译禾瞇起眼,感觉气只出了一半,还有一半梗在心口不上不下。
苏犀玉瞅着他的表情,忙转移话题道:“我要是不想说,那坏心眼的人再怎么问,我也是不会说的。”
“都说了是坏人了,小心人家打你。”
“打我也不说,再说……”苏犀玉踌躇了一下,低声道,“有你在呢,坏人也不敢欺负我。”
“傻子。”陈译禾又笑了她一句,屈起一条腿架在了床上,“你这意思是我比坏人还坏了?”
苏犀玉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泛着水波,低低“嗯”了一声。
“嗯?”陈译禾声调扬起,指尖刚一动,苏犀玉立马飞快接了下句:“我是说你厉害,你比坏人厉害!是夸你呢。”
“呵呵。”陈译禾是不信的,又弹了她额头。
苏犀玉往下面躲了躲,提到这,她又想起上个月的事情,忙问:“上回那批人查出来了吗?”
两个月前,陈译禾外出遇到蒙面人,当时身边有人,没出什么事。
不过对方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出手迅速狠毒,撤退干凈利落,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行事风格与先前装作苏止瑜的那个人很像,应该是同一人。
这两年陈译禾遇到过很多次,都已经习惯了,对对方的来历也有了些猜测,道:“没事,再等几个月,等明年春天了,我去趟京城,把这人揪出来。”
“你要去京城?”苏犀玉双目睁圆,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微动,声音颤抖着与他确认:“你、你真的……要去京城?”
他若是去了京城,除了要被皇帝与陈轻语召见,于情于理都应该要去苏家拜会岳父岳母。
苏犀玉光是想着苏家的态度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吓白了脸。
“要去的。”陈译禾道,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他才会再次问苏犀玉额头上的伤疤,是想给她机会主动把身世坦白,可苏犀玉显然是还没做好准备,依然不敢说。
“姐姐独自在宫中五年了,也该去看看了,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有些事情,总是要做个了结的。”
苏犀玉的心七上八下的,慌乱极了,她知道确实如陈译禾所言,只是为了陈轻语就该去京城看看的,可仍是害怕。
陈家一家人对她有多好她很清楚,她怕说出了自己身世,陈家三口也会如苏家那般,对她弃如敝履。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干嘛这么慌?想家了?想跟我一起去?”
苏犀玉心慌意乱,哪裏敢提京城,更别说是苏家了。
她慌乱闭上眼,道:“年后再说吧……我困了。”
陈译禾便从床上起来了,纱幔层层落下,阻隔了外面的烛光,也隔开了两人。
没关系,她想要一直不愿意说也行。陈译禾心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真不想说,那就帮她瞒着好了。
他眼中算不得什么大事,也不觉得会对现在或以后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但是苏犀玉并不这么觉得,从陈译禾说出他要去京城以后,苏犀玉就没能将心放回原处。
思绪纷纷扰扰,好不容易入睡,又接二连三做起了噩梦。
第二日便是中秋,一大早钱满袖就蹑手蹑脚过来了,贴在门上偷听偷看,还不许丫鬟下人发声。
“怎么没声音?平常不都是这个时间起来吗?”
钱满袖嘀嘀咕咕,又招来丫鬟低声道:“杏儿,昨晚少爷没出去吧?”
“没有。”杏儿一如既往的耿直,“少爷想让人把软榻搬回来,我按夫人你教的说了。但是少爷没再要被褥了,我就没跟他说府裏的被褥都被浸了水。”
“夜裏有动静吗?”
“有的。”杏儿话音刚落,钱满袖猛地扭头看她,努力压着激动的声调问道:“真的有?!”
杏儿楞头楞脑道:“嗯,夜裏我听到响动,少爷和少夫人说了好久的话呢。”
钱满袖沸腾的心霎时间冷了下来,翻着眼睛斜了杏儿一眼,声音毫无波澜,“知道了,去干活吧。”
“哦。”杏儿应声,又朝她身后看去,道,“少爷,那我先过去了。”
扒着门缝往裏看的钱满袖身子一僵,听她身后有熟悉的声音说道:“去吧。”
她干笑着转身,正好看到自家儿子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还在琢磨怎么开口,就听陈译禾道:“趴着看了这么久,累不累?怎么不直接进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