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陈译禾就出去了,
回来时见钱满袖与苏犀玉正并坐用着早膳,眉梢一挑,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了。
一旁的丫鬟见着他正要出声,被他挥手制止。
“……要是还头疼,
等会儿就去歇着,
金陵那边有事就让禾儿一个人先回去,
反正离的不远,
你呢,就在家待着,
过几日让他回来接你过去。”
苏犀玉点了头,被钱满袖夹了个水晶虾饺,她又接着道:“醉酒的滋味不好受吧?下回最多喝一两口就好了,
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犀玉脸红,低低“嗯”了一声。
见钱满袖一脸慈爱,想起她昨夜温声哄着自己的情景,苏犀玉心裏头觉得难为情,可想到马上要跟她说清楚自己身份了,这份温情以后大概再难得到,又觉得悲伤难过。
她心中酸胀,
忽地放下了手中筷子,倾着身子靠近钱满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钱满袖被抱得突然,
也很惊喜,
苏犀玉一直比较含蓄,
虽说在自己跟前乖巧听话,但从未有过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表达喜爱的时候。
“哎呦,这是怎么啦?”钱满袖对她的亲近很受用,
拍了拍她胳膊乐呵呵道,“这么喜欢娘啊?”
“喜欢。”苏犀玉声音有点闷,但说得很认真。
钱满袖可高兴了,让她抱了片刻,还是道:“那也得好好吃饭,娘又不走,就在家裏,啊。”
她是不会走,但自己可能要离开。苏犀玉吞下喉头的苦涩,逼迫自己露出笑脸,松开她坐好了。
上半个月天气一直不太好,连下了几场大雨,这才晴了没几天,太阳又不见了踪影。听说附近靠河流的几个村落受了些影响,立刻就有人请了“陈大善人”去主事,看要不要想法子帮上一帮。
陈金堂哪裏懂这些,知道人家是看上他家的关系在捧他,想着反正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揣了银子凑热闹去了,就当花钱买人恭维了。
陈家现在虽然大多事都是陈译禾做主,可大家主还是陈金堂,他不在家,苏犀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坦白自己的身世问题。
正纠结着什么时候说,丫鬟盛了粥放在了她手边。
她被钱满袖催着用膳,心不在焉地去捏勺子,还没碰到,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她手边的粥抢去了。
陈译禾撩袍坐在了她左手边,嘲笑道:“刚才可都被我看见了,对着娘撒娇呢,是不是还没醒酒啊?”
苏犀玉脸唰的通红,她可从没被人说过撒娇,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撒娇,低声道:“我才没有,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昨天是谁哭着喊着非要抱抱的啊?逮着谁都要抱,我就一个没看住,你差点抱上院子裏的柏树了。”
陈译禾食指在她脸上虚点了几下,用幸灾乐祸的口吻道:“万一要是抱到了,现在你这脸上不得都扎上柏树针叶了?你是等不急大夫下回来给你针灸了,急着要做刺猬是不是?”
苏犀玉对昨天的事情记得不清楚,只隐约觉得自己确实是一直被人抱着的,她脸皮薄,见陈译禾说的跟真的一样,窘迫得不敢抬头,拉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喝的醉醺醺,真性情就暴露了,那可真是豪爽,下船的时候还想跳进江裏游水……”陈译禾满口胡说,“你力气多大自己知道的吧,我都差点儿被你带下去了,还好我身手敏捷……”
“胡说八道,月牙儿昨天乖的很,再说杏儿都说了,从下船到回来她就没下过地,不都是你……”
钱满袖看不惯他故意欺负人,帮苏犀玉拆穿了他,只不过话说一半,被陈译禾的咳嗽声打断。
“着凉了?哎呦!赶紧去请大夫!”钱满袖急了,也不记得刚才要说什么了。
“咳,不是,茶水呛着了。”陈译禾觉得有一点儿不自在,汤匙与碗壁碰撞发出了一声脆响,转移话题道,“明天再去金陵。”
钱满袖见他没事儿,又说要在家多住一天,十分高兴,道:“那好啊,正好让月牙儿再歇歇,上回我给你们俩求的平安符还在明光寺请大师开光呢,该好了,午后我去一趟拿回来……”
“我一起去。”苏犀玉嗓音软软道,“不头疼了,我想和娘一起去。”
她知道自己被这么关怀着的时日不多了,就想再多亲近亲近,陈金堂就不说了,陈译禾是鲜少与她有肢体接触的,所以就想跟着钱满袖,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钱满袖感觉苏犀玉今日格外黏人,但她就喜欢别人黏着自己,乐不可支道:“哎,那也行,咱们午后早点去早点回来。”
几人说着闲话用着早膳,陈译禾来的晚却比苏犀玉先用完,等苏犀玉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手时,他道:“那你们去吧,我去趟府衙。”
“去府衙做什么?”苏犀玉好奇问道。
“你管我做什么呢。”陈译禾回道,先苏犀玉一步起身,站起来时故意往她身上撞了一下,苏犀玉没防备,身子一歪倒进了钱满袖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