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平定叛乱以后,已经过了八年了。
夏秉初一进了城门,就开始新奇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长安:路很宽,人很多,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不得了。他从车厢裏钻出去坐在车夫旁边,轻声向人家问“这是哪裏?”“那裏呢?”“那个是什么?”叶云涛在身后探出头来,“夏大夫,你第一次来长安吗?”
夏秉初点点头,指着一处挂了好多鲜艷帘子的小楼问:“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青楼。”叶云涛笑得有点尴尬。
“你年纪不大啊,怎么会知道这个?”万花大夫楞了楞,突然严肃地回头看着他问。
大夫你这是玩我呢?!叶云涛心裏不做声地狂喊。“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吧,让小唐早点休息。夏大夫,你师兄有什么消息吗?你要怎么开始找?”
“没什么消息……不过,师兄走的时候说,一定会让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我觉得,他应该能做得到……”
“你师兄是个神医吗?!”叶云涛眼睛裏闪闪发亮。前辈说过,行走江湖,认识一两个神医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他不学医的。”夏秉初茫然地摇摇头。
“那他是干什么的?”
“他——”夏秉初咬着牙想赶快诌出一个不学医的万花弟子该有的职业,结果还是别人帮了忙,马车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车夫招呼道:“少爷,到地方了。”
叶云涛忙退回去,夏秉初帮他打起帘子,看他小心翼翼地把唐清抱出来,受伤的腿伸得笔直。出来的时候客栈前人来人往,免不了被多看几眼,夏秉初听见唐清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叶云涛幸灾乐祸地回了一句:“轻功练不好,早晚得摔倒!”
马车虽然是人家的,但装的行李几乎都是夏秉初带上的。他忙着跟车夫搬来搬去,没忘了把一路施施然跟着的毛驴也牵给店家去餵草。胡乱整理了一下,他又记挂着去给唐清换药,拿了药瓶和绷带去敲隔壁房间的门。开门的必然是叶云涛,明晃晃的衣服笑嘻嘻的脸,“夏大夫,小唐说他腿不疼了,你的药真管用!”
“那当然,这是二师兄帮我配出来的,治跌打伤再好不过了。”夏秉初最得意自己的医术和药,半点不谦虚。叶云涛看他坐在唐清床边利落地拆着绷带,便说要下楼去弄点吃的来,提着重剑晃晃悠悠地出去了。屋子裏一时没人说话,夏秉初忙着调和膏药,小心地涂在伤处,唐清面无表情地看看大夫,又看看床顶的帐子,突然听见他问:“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夏秉初手上端着碟子和药瓶,坐在床边一脸的温和慈爱。他想起以前曾有人跟他描述过蜀中唐门,很小的孩子就经受各种残酷的训练成为杀手,然后要不停地接任务,生活在刀光剑影中却习以为常。从他见到唐清,这个孩子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脸上也没有表情,痛苦或者高兴,一点也看不出来,真正是个典型的唐门弟子。夏秉初心裏唏嘘着,又说道:“对大夫不能有隐瞒,哪裏难受一定要说啊!”
唐清点点头,“我不难受,谢谢大夫。”然后他又想了想,问道:“我的腿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好?”
“要想一点问题没有,再过一个月吧。”
好久。唐清很失望,“能不能快一点?”
这个小唐门,果然是急着去做任务吗,路都走不了了还这样。夏秉初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便轻声地安慰他:“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养好身体重要,那些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虽然道理是这样,唐清苦恼地想。可是,有一个天天聒噪得堪比五十只鸡仔的藏剑在,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养好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