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褚昱和言初在这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屋子裏腻歪许久，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谁也不想先放手。
蓦然，褚昱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被拉进这儿的原因，抱紧了人出声问道：“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我最开始问你的问题。”虽然言初的行为和言下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可他仍是固执地想要听到言初正面的回答。
言初轻笑贴上他的唇，正欲开口却被褚昱口袋裏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四目相对。
褚昱两臂撑在言初胸膛上，坚持要等言初回答了他再动作。
好笑般舒了口气，言初的手已经探入褚昱的长裤侧边口袋中，替他将不断震颤的手机拿了出来。
在褚昱目光被吸引随之移动时，他轻声说道：“褚褚，我喜欢你。”
褚昱的瞳孔微微放大，也是在这个时候，电话挂断的前一秒，言初为他按了接通。
“——小鱼儿？”
褚昱一副大脑卡顿的样子，听到这句呼唤下意识眨了两下眼。
言初无奈摇了摇头，只好替他答话：“蓉姨……嗯，是我，言初。”
“好，我们在一起，马上过去。”
对话很快结束，直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久没有操作熄了屏，那一刻光线一闪，将怔楞的褚昱神思拉回。
“我们出去吧，”见人不接，言初又将手机原样放回，好笑一声，“发什么呆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那么近，褚昱双手拽着言初肩膀处的衣料，一点一点将那两处攥出褶皱。
“你……”艰难出声，褚昱极不自然抿了抿唇，“你刚才叫我什么啊？”
他不太好意思提后面那句，将重点转移到言初对他的称呼上，“没人这么叫过我，”头垂得更低了，“再说一次？”
下巴被轻轻抬起，言初捕捉到褚昱略微躲闪的眼神，笑意更甚。沈吟一下，他挑了挑眉，仿佛将褚昱的心思洞察得一清二楚。
“褚褚……”刻意压低的两个音节如重锤一般砸入褚昱的心间，和着愈来愈急的心跳声，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睁睁看着言初接着启唇：
“我最喜欢你，早就喜欢你。”
“嘭——”
冷静和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引燃，在褚昱的脑海裏炸成了一片片烟花。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从脚底窜升至头顶，褚昱只能听到飞快的“扑通扑通”心跳声，他有点要喘不过气了。
他真的做到了，言初说喜欢他，早就喜欢他。
死死咬住了嘴唇，褚昱平覆一口气，缓缓对言初道：“我、我们得出去了。”
再跟言初待在一块他今晚怕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言初轻笑着依言松开他，褚昱站直身子理了下衣服，一脸正直地推开人想要去开门。
结果屋内光线不佳，他好巧不巧被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言初一个探步越身向前揽住他，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小心些，我来开吧，你拉着我。”
褚昱讷讷点头，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跟在人身后走出了这间倾听完他所有波澜心绪的房间。
头顶刚投下明亮灯光，褚昱没来得及抬眼，手腕一紧又被言初圈着沿几步开外遮挡的隔墻走了一段，之后被一个闪身带进了厨房。
炉子上正咕噜咕噜炖着盅什么汤，褚昱有些疑惑，甫一进去他们便撞见了裏面一位在切小葱的阿姨。
她也呆了片刻，像是没预料到言初会突然带着个人闯入厨房。
不等她的视线转移到身侧的褚昱，言初略略错身上前一步率先开口，语气是惯有的温和有礼：“兰姨，有辣椒吗？”
“啊？噢噢，有！”被称作兰姨的中年女人放下刀转身从冰箱裏打开一个保鲜盒，刚欲侧目就听到言初说要一根就好。于是点点头，在言初的肯定註视下将那根鲜红的朝天椒用水冲凈递给了他。
站在后面的褚昱一头雾水地又被言初拉出了厨房。
两人暂且站回那面稍微隔绝客厅众人视线的镂空装饰隔墻后，褚昱盯着言初手裏的东西，纳闷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言初微笑，“怕辣吗？”
褚昱迟疑点了下头。
言初折断那根辣椒的动作一顿，勾了勾唇随即用小指抹过截面，迎上褚昱不解的眼神，轻轻点在了他下唇正中。
好烫。
不知道是言初手指的温度还是其上那一点辣椒素使然，褚昱楞楞瞪着眼看着对方，唯一的念头只有这个。
“好了。”言初后退一步，领着褚昱重新踏入煌煌光照下，不远处坐成一堆的大人们中玉蓉第一个探头发现了他们。
路过之前坐的沙发附近时言初趁机抽了张纸将手中辣椒包好扔掉，直到马上要走到一众长辈处，他才偏头对褚昱低语道：“嘴唇好红，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说是我们闹着玩你被迫生吃了辣椒辣红的。”
褚昱：“？！”
玉女士探看他的目光始终袭来，褚昱对视上她这才惊觉刚刚自己都头脑发昏做了些什么。一扭头气势汹汹地看向言初的嘴，既薄又冷跟他的人一样，褚昱刚才没在那上头看出什么异样，自然也忘记了问一句他自己的。
他又窘又气，心虚地垂下头落后言初一步，一只手暗暗在后头推了一把言初的腰，示意他先打头阵。
言初会意，目光闪烁几下敛去了淡淡笑意，颇有风度地领着褚昱走到所有人面前，微一点头，向长辈们问好。
褚昱偷偷打量着，除了玉女士和挨着她坐下的露露姨一家，一旁就是言初的父母以及他的外婆和大伯了。
“小鱼儿，坐这裏来。”褚铮露在玉蓉的示意下招呼褚昱坐去她们那边沙发。
褚昱抿抿唇，目光不露痕迹留恋了一秒身旁的人，但想想现在的场合，他忍住不看言初，乖乖点头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茶几远远对坐着，褚昱生怕有人註意到自己的嘴，下移目光缩着身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奈何之前他溜得太快，玉女士化解完尴尬后想找褚昱认人，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此时出于礼貌当然要把他提溜出来介绍。
褚昱尬笑着一一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言初见了他那副样子，不由出口转移众人的註意力问了句：“奶奶呢？”
他外婆也就是闫奶奶乐呵呵道：“上楼去叫你爷爷下来了，咱们马上开饭喽。”
果然没两分钟楼梯处传来拐杖一下下杵在木板上的闷响，大家纷纷起身。
褚昱磨蹭坠到人群后面，挨着言初一块耳语，“你爷爷他不会很凶吧……”
从来身边只接触过女性长辈的他隐隐有些新奇，包括像此刻这样如此多亲戚聚在一起的场景，褚昱都是有些陌生和不习惯的，他对此便也有一点下意识的担忧。
言初垂眸想了想，“可能平时是有点严肃，但那是冲我爸和大伯。”略停一下，他安慰道，“放心，我爷爷肯定会喜欢你的。”
褚昱将信将疑点了头，就见言初上前一步将言爷爷扶下了最后一阶楼梯。
“哟，咱们家竟然出了个长得这么乖的孩子？”褚昱一抬眼就正好对视上言爷爷的目光，中气十足且带着份喜色的嗓音从前方飘来。
在听到这话的众人的笑语声中，褚昱也回以腼腆一笑。
他此次算是见识了，言初和他爸爸，现在再加上他爷爷，三人真不愧都是亲父子。他之前第一次见言初父亲言律行时只以为看到了个中年版言初，现在见了他爷爷，又是活脱脱一个“老言初”了。
言初大伯闻言顺势打趣：“可不是嘛，小初脾气长相都随您，这位小同学算是他难得的好友，果然您一见了也喜欢！”
褚昱跟着：“哈哈。”继续保持干笑，同时眼神盯向言初向他求救。
言初不露声色收紧下颔，“爷爷，我扶您去吃饭。”
老爷子神采奕奕看了一圈所有人，边点着头边寒暄。
及至所有人到饭厅圆桌旁坐下，言初按往常会被叫到言爷爷身边坐，连他父亲都习惯性要给他空个位子。
言初一手拦住，“爸、妈你们往前坐。”随即走到他外婆右侧，拉着褚昱一块落了座。
言爷爷註意到了，也发话道：“没事儿，让两个孩子坐一块吧，有话聊。”
于是一场以祝寿为主题的家宴开始了，凑齐了平时轻易碰不到面的言家两兄弟和他们各自的亲家，褚昱和玉女士则完全算是来充数的。
大人们自有他们会聊的话题，褚昱随意听了几耳朵，感觉跟在自己高一的政治课堂上一样，简直听不了两句就要迷糊了。
给自己夹了两筷子爱吃的菜，褚昱看一眼自刚才起就兴致淡淡的言初，侧过脸悄悄以口型问他：“你怎么啦？”
言初静了几秒没说话，目光随后微移过来，低声道：“我想到旁边休息一下。”
“休息？”褚昱纳闷，不过能跟言初单独相处他更自在一些，“好啊，我陪你去？”
言初轻点一下头，他家裏的长辈好像对他这种中途离席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褚昱对上玉女士眨巴了几下眼，总算也获得提前开溜的准许，和言初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大家吃饭聊天的区域。
他们并没打算出门，言初继续回到褚昱今晚第一眼见到他所待的沙发角落裏，坐下之时还不忘拉着褚昱陪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