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昱他微垂下眼睑继续之前写写画画的动作,唇瓣嗫喏几下,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开这个口。
言初没做声始终耐心地看着他。直到再一道铃声响过末了,他等到了似是而非的回覆。
只听褚昱略带些苦恼的嗓音传来:“或许你的猜测没错。”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觉说出口一定会得到言初鼓励的话:“我好像真的挺糟糕的。”
“别这样说。”
一只手不期然覆在了他的头上,动作轻柔,“无论发生过什么,你还是永远心软、永远愿意帮助别人。”声音的主人神色诚挚:“一个总能给别人带来满足和希望的人,他本身就是完满和希望,不是吗?”
褚昱安静听着,这样的话并不会让他像之前那样感到意外了。只是在那一剎那间,内心深处仿佛悄悄抽出了点新芽,柔软稚嫩到不可思议,却能使他整个身躯为之颤动。
他无暇在意言初突然凑得太近的姿势,在这个人清透如水的眼眸中褚昱和自己对视,也和自己交流:
“你看,他说得多有道理。这么算来,他是不是就是你的希望?”
月考的前一天正是周日,实验附中同风和其他学校一样都是两周才放一次假,既然给了他们上周末的假期,这个周末两天自然还是要来学校学习的。又因为周一要考试,这两天所有老师几乎都是在给他们整理考点和覆习。
褚昱翻书的速度异常缓慢,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以前的考试他几乎都能随心应对,即使个别有发挥不好的,其他科用点心补上去就行,所以他每次都淡定无比。
而这次是他分到奥赛班后的第一次考试,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操纵自己的总分,每一科尽到全力或许才能在其中保持一个中间水平的排名,这样才能如他所愿的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着要考试,大家都默契地停了前些时候晚自习的安排,老老实实待着教室最后抱一抱佛脚。褚昱侧头瞟了一眼窗外,盏盏路灯孤零零地伫立在操场周围,几乎等不到同它们一块吹过多次晚风的人们。
这是最后一节生物晚自习,理科班不同文科,楼下几层的教室裏背书声就没停过,而他们则大部分时候都是沈寂的——沈寂地做题或者沈寂地犯困。
唯有生物覆习课上他们得以被允许大声朗读出一段段长短不一的知识点,因此整个教室终于少了一份死气沈沈。背诵声中间或夹杂几句小话和玩闹,心大如他们,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也只会遗憾没有尽情地发一次疯,更别说会惧怕一个区区月考了。
可惜褚昱正巧就是这极少数惧怕的人中一员,他捏紧手指再次翻过一页书,在满耳人声中重重嘆了口气:
看来他今晚註定要失眠了。
……
秒针滴——嗒、滴——竖直朝上转过晚自习最后一分钟,所有人心中或多或少的浮躁霎时喷涌而出,整个教室乃至这一片楼道都瞬间爆发出澎湃的讨论和哀嚎声。
“学不下去了!”
“走吧走吧,咱们去校门口买点夜宵吃。”
“唉——感觉自己什么也记不住了!”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快速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褚昱同往常一样跟廖咏成他们告别。
“褚哥加油啊!”廖咏成朝他挤眉弄眼,双手合十道:“愿老天听到我的祈祷,保证咱俩超常发挥。”
“借你吉言。”褚昱点点头有气无力回道。
后桌这俩人溜得比兔子还快,留盈还一反常态地迅速收拾好了书包在前面催促:“快点!回去还要帮你补课。”
眼见着廖咏成急冲冲跟着跑了,褚昱拉上书包拉链也抬脚要走,路过右桌时仿佛听到了一句小声的“加油。”
他微微一顿,目光透着点讶异看向埋头稳坐的晏綮之,“谢谢?”
事实证明不是他听错了,对方又淡淡地回了句:“不用。”
这一小插曲带动了褚昱原本低落的心情,直到走出教室后门遇上言初,他朝人笑笑,继而跟分享什么新鲜事似的说:“刚刚连着两个人都对我说明天考试要加油,连我旁边那个平时从没见他主动说过跟学习无关的话的晏綮之都开口了。”心酸中带着一丝好笑,“你说我想考好的意图有那么明显么?”
言初带着他穿越人群,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重点有些跑偏,“他只对你说了?什么时候你们关系这么要好了。”前段时间背地裏都要说他的好话。
后面这句被咽回嗓子裏。
褚昱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没有吧。”
“我明明只跟你关系最好呀。”
褚昱心裏想着,也这么说出来了。前面的人却跟没听见似的,脚步未停径直拉着他走出了人头攒动的教学楼。
四周一下开阔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拥挤,褚昱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一口气还没吐匀,身旁的言初突然转过头来:“没骗我吗?”
褚昱楞楞望着他,反应片刻知晓他是在回应刚刚自己说的,眨了眨眼:“……你接通信号啦?”
言初薄唇抿成一条线,定定地等着他的回覆。
褚昱收起狡黠:“不骗你。”
然后就得到了言初满意的笑容。眼睫微微向上颤动,轻微瞇起那双褚昱越看越要沈浸其中的眼,这幅表情……
褚昱心中悄然而生一个念头:只有我能让他露出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