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臺下哗然一片,留盈趁机托着一个比肩宽的长方形木盘缓慢走了出来,盘的四周往下垂着厚重且及地长的褐红色绒布,盘上赫然正是之前自绝的樊于期项上人头!
“哇——”周围同学的目光皆从褚昱那边转移到了留盈的手上,那个木盘应该是中间正好挖空了一个圆,方如期的脖子刚巧就卡在其中。绒布遮挡了他的身形,两人一齐朝着立于几步臺阶之上的秦王走去,这时饰演秦武阳的秦英面显惊惶地从幕后出来远远追上。
廖咏成神采昂扬和留盈对完几句臺词,接着大袖一挥,看一眼走上前的秦英,道:“起,取武阳所持之图。”
留盈遂取图奉上,乐声逐渐催人心弦,几声重响之后,图穷匕见!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荆轲追逐要刺秦王,留盈举着纸匕首想戳廖咏成,仿佛还带着点私人怨气,留盈追人追得异常卖力,差一点都要弥补了历史上荆轲的遗憾。而廖咏成眼看自己要被抓到,终于想起绕树而躲。
至此,观众们尽皆了然,原来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在臺上当柱子。
僵持之中,阴影裏突然窜出一个头戴帽巾面色冷然的医侍,底下的窃窃声更大了。他一抬手,众女生心道来了来了!
下一刻夏无且的药囊便重重砸往了荆轲的方向。当然,准头十分不行,荆轲避都不用避开。
砸完之后晏綮之便拍拍手,深藏功与名地头也不回退场了,离开之前听到场上如期而至的几句憋笑大喊——“王负剑!王负剑!”
音乐声遽然悲怆哀转起来,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代刺客再一次带着遗憾缓缓倒下,但希望永不会落幕。臺下掌声欢呼雷动,褚昱合上眼终于松一口气。
言初绷紧的后背渐渐放松,一直盯往褚昱的视线终于和人对视上,即便距离有点远看得不是那么清楚,可言初就是从中发现了那一丝微微燃起的勇气火光。
这一次言初无比诚挚、衷心地随着众人一起鼓掌,大家将掌声送给所有人认真的表演,他将掌声送给褚昱,庆贺他每一次的得偿所愿。
……
东食堂三楼,四季厅中。
廖咏成又一次财大气粗的将他们表演一行人喊来了四季厅请吃午饭,顺带还叫上了言初,褚昱受不得他的骚扰只好答应跟着。解决完褚昱一个,廖咏成挠挠下巴当即拦下了晏綮之离开的脚步。
从昨天早上见到人迟到起,晏綮之皆是一副颓废沮丧的模样,廖咏成早就有心跟他一起吃个饭逗一逗他。眼下总算有了个让晏綮之不好推拒的理由,廖咏成往前一迈,“大神?赏脸来一块吃饭不?”
本以为又得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廖咏成已经蓄势待发做好准备,刚看到晏綮之沈默点了下头——“哎我就知道你又不……啊?”
剩下的话卡了半截没说出来,他反应过来人家是点头不是摇头,呆立了片刻,“嗯?……那行,那咱走吧。”
直到第一道四喜烤麸上了桌,廖咏成一脸深沈瞅着坐他右手边的晏綮之,终于寻思出个门道出来:凡事只要先劝动了褚昱,晏綮之那就必定手到擒来!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随即把它献宝似的暗暗讲给留盈听。
其他的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秦英开了一罐雪碧,伸长手臂越过旁边的万曦和留盈朝廖咏成敬了下,半酸不酸地笑道:“老廖又破费了啊,是不是好兄弟了坐得离我那么老远。”
刚才他本想按往常坐到廖咏成右边去,结果不知道这人抽什么风,非得挨着晏綮之边上坐。秦英一向不怎么看得惯晏綮之这类他眼中“爱装逼”的人,顿了下只好往廖咏成左边坐了。
廖咏成心裏还处于发现了秘密的震惊与自得之中,压根没註意到秦英话裏有话,打个哈哈同样以可乐当酒笑着跟他对干一口。手中的瓶刚放下便低头给留盈打字分析他的发现,顺便见缝插针继续认错求原谅。
而留盈,暂时没想理廖咏成,只是非常手不对心地将他发来的八卦一字不落转发给坐她左边的好闺蜜来一起讨论。
这边几人暗地裏的惊涛丝毫不影响另一边认真干饭的褚昱。他跟言初答应来这主要也是因为的确到点要吃午饭了,既然都会来食堂,面对廖咏成的盛情邀请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答应为好。
桌上菜品缓慢被人推着旋转移动,言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烤麸到盘中,确认般道:“你不喜欢麻酱,这道烤麸裏放了很多也可以接受吗?”
这一道凉菜其实分量不大,褚昱自然地将言初给他夹的那块放入嘴裏咀嚼,眼神瞟到即将空空的盘子,反应了片刻才想到这盘菜好像大部分都是他吃的,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嗯……它口感很好,我还挺喜欢的。”
言初状似沈思地点了点头。
等小宴散场已经是一小时后了,今天中午难得悠闲自在,褚昱懒懒跟其余几人告别,同言初一起走出食堂时见天空蓝得发紫,夺目刺眼的日头高挂于剩不了几片叶子的树干之上。
他心底一边夸奖着自己居然能安稳撑过那么多视线交集的场合,一边觉得眼前这一成不变的景象跟往日好像也有了些不同。
深秋的阳光是天空对大地慈爱的抚摸,褚昱罕见地被顺了毛,一扭头就望见言初在他身侧无言陪他走着。
暖融的日光也瞬间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