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像总是走走停停的公交，钟叔开专车送他们来学校只用了褚昱平常一半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卡点到班。
眼下离六点早自习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跟言初道别前后脚进了教室，晃眼的灯光与前后黑板颜色形成强烈对比。现在还没什么人来，整个教室非常安静。
褚昱打眼扫过，不出意外地发现晏綮之刷题的身影。其他已经到了的同学都是排名靠前的那几个熟面孔，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廖咏成和留盈也都到了。
后者自然不必说，可前者居然会这么早来，而且此刻也正埋头安静学习，这让褚昱或多或少得到一点安慰——这人也并不是平时看上去那么不靠谱嘛，自己成绩还追不上他勉强可以理解。
然而等褚昱走到自己座位上一回头——
廖咏成撑着头杵着笔桿子已不知在梦境中遨游多久了。
褚昱面色木然地敲了敲留盈桌子，等她疑惑抬头后往左一指。
留盈目光随之平移：“……”
“廖咏成！三分钟前你还在说要努力！”她的眸中蹭地一下燃起怒火，大力朝廖咏成的肩膀拍去。
被打中的人一个激灵，坐直身子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嗯嗯！在学了在学了。”
留盈都要被他气笑了，“别装了，你褚哥都静静看着你演。”
“啊——”廖咏成闻言诧异抬头，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发现褚昱果真已经来了，“你今儿怎么到的这么早？”不向来都和他一样是卡点小能手的么。
褚昱早已坐下收拾东西懒得理他。
廖咏成见状把资料一盖，兴致不减凑上前来开启话痨模式：“哎褚哥你就不想知道为啥我也这么早来了吗？”
褚昱眉也不抬：“你又有什么消息了？”
“猜得真准！”廖咏成讚道，知晓自己卖关子褚昱八成也不会顺着他来，老实坦白：“消息来源可靠，下个月的月考，也算期中考要提前到这月底咯。”
褚昱拿书的动作一顿：“……不是刚考完吗？”
廖咏成嘆一口气：“那也没辙啊，据说是怕咱们要开运动会玩疯了，所以就把十一月的考试和运动会时间挪了个儿^给放到这月来了。”
这对褚昱来说委实是个噩耗了，他缓缓停下了整理桌面的手，惆怅望天：“知道了，谢谢。”
他们学校自从高一下分完文理，每个月便都会有一次月考。说是检查一月所学，可实际考点却包含了这个学期截止考试之前所有学过的内容。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掌握新学的，还不能忘了之前的。
一个月足以学习很多内容了，何况每科到处都是重点，即使是成绩很好的人一月没回顾对着题都有点不好下手，更何论还差好几把火候的褚昱。
“所以为了有个快乐的运动会，我这几天都得和留盈一块早点开始覆习了。”廖咏成挠了挠头安慰他：“你加油褚哥，有啥不懂的尽管去问你右桌和后桌，别浪费了这绝佳宝地哈。”
褚昱心道就没你的事，替别人答应得还挺热情。随即悄悄看一眼平时即使能听到他们交流也很少理会的晏綮之，默默在心底给他画个叉，然后转向后方踌躇道：
“……有劳了。”语气诚恳得不行。
留盈点点头回以“ok”的手势。
漫长的早自习终于过完时，没等褚昱松口气准备补觉，首先迎接他的便是国庆之前的那次月考相继要出的成绩了，而很不幸地，稍后第一节课就是他的最弱项化学。
课代表们早就取好了卷子，一下自习教室裏顿时和菜市场没什么两样，又是吆喝名字又是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起伏几声看到自己稀烂或同桌奇高成绩的鬼哭狼嚎。
褚昱早就习惯，内心平静甚至还想直接趴下先早间休息了再说。
不过总有人要来打断他——
“褚哥！！”
廖咏成从教室外飞快跑进来，语气焦急且吃惊：“就隔壁班新来那个，”他喘口气平覆了下，“怪不得只测了理综三门就把他放进奥赛班来了，你敢信他考了多少？！”
褚昱压根没註意他几时溜出去的，正接过发来的卷子，一看是化学，手疾眼快把分数遮住了。
走到这边给他发卷子的是班长万曦，平时就跟留盈玩得很好，看廖咏成这副震惊样好笑着配合他：“考了二百九十九？”
廖咏成被噎了一瞬，怼她：“那就不是人，是怪物！”
万曦也不恼：“你让人猜的呗，”转头继续发她的卷子去了。
“要完！”廖咏成沈痛註视着他前桌单薄的肩背，一个没註意还上手重重拍了两下，“老晏，你的第一宝座真可能要易主了！”
下一秒就收获来自晏綮之的凉凉一瞥，他火速收回手，讪笑着语调转了九道弯：“sorry~”
褚昱听廖咏成夸张的语气就知道分数肯定低不了，暗慨自己无形中果真要后退一名了，心中有点丧气，犹犹豫豫想要挪开遮住面前卷子分数的手。
褚昱这种性格的专治廖咏成，见人好像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消息，廖咏成只好上赶着：
“二百八十六啊！”他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还不算人家从晏市转过来不适应我们这边的题型。”
而褚昱此刻也看到了自己的化学成绩——鲜红的“68”划在答题纸右上角，仿佛正吐着舌在嘲笑他。
“哎，”廖咏成做作地嘆气，“你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结果一抬眼就看到褚昱盯着面前的卷子发楞。
“……”
廖咏成暗暗给自己一嘴巴，试图洗白：“我说我自己，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啊！”
褚昱压根没心情跟他计较了，他隐约已经预见一会化学课上班主任能夹死苍蝇的眉头。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就考成这样，他已经不在普通班了，及格线边缘徘徊的成绩无论哪科都会得到老师的重点关照，尤其他最不擅长的化学，任课老师还是班主任，想想就更窒息了。
褚昱双手撑着额头，闭目皱起了好看的眉。黑暗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不能视物反而丰富了脑中的幻想。
旁边晏綮之状似无意瞟了他一眼。
廖咏成见褚昱这模样，以为他是受不了考这么低，踌躇几秒笨拙劝道：“哎没事儿褚哥，一次小考而已真没啥，我有时候也这样，下次再努努力肯定就上去了。”
褚昱摇摇头，强行压抑住不断涌出的不适感，闷声道：“我要休息了。”
“噢噢，好，没事就行你睡吧。”廖咏成放低声量，忙不迭点头。
……
但褚昱根本睡不着，本来间隔就短的三十分钟一被耽误便剩不了多少时间，他闭着眼纯粹就是让自己想点别的分分神。
第一节班主任刘老师的化学课，他到的比往常都要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