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真的睡不着啊。”
言初无可奈何看褚昱一眼,“那我陪你聊会儿天?”伸出手来:“反正题是不用再做了,待会我会带走它。”
褚昱正快速翻动习题册的手一顿,“聊天?”莫名卡壳一下:“行……行啊。”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册子已经上交。
他其实想问的是言初不直接回去休息了吗,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行”,于是褚昱只能默默吞下这个疑问。
言初接过书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微扬下巴:“那你先去洗漱,我帮你核对一下做的成果。”
褚昱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似是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洩气依言起身洗漱去了。
再次进房间时是二十分钟之后。天气渐冷,褚昱今晚本来是不打算洗澡的,再加上不想让言初点等他太久……一想到言初正在他房间裏待着,褚昱不由自主按开了花洒。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至睡衣裏,褚昱自觉头发短一直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每次只是拿干毛巾大概擦擦。开门时刻意减轻了动作,怕惊扰到裏面专註帮他看题的言初。
两道视线径直相撞。
“洗好了?”先开口的是言初,他将手中偶尔摆弄的笔放下,“刚好我也把你写的答案都对了一遍,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得到这么一句褚昱紧张兮兮的目光瞬间缓释下来,走进来带上门,“那就好。”
“我看了下,你的实验操作部分的小题答得很好,一些关键性的得分字眼几乎都能写出来。”
言初最后总结道:“挺难得的,一般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失分项,看来你想要提高这门的分数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
褚昱从未觉得言初哪一刻的话这么动听过,他原本都快说服自己就不是学化学的料了。
“嗯……那我,继续努力?”
言初应声点点头,“先过来看看你做错的题。”
正准备瘫成“大”字的褚昱:“……”
“来了。”他认命坐起身,暗暗吐槽现在怎么不说让他休息了。
经过二十来分钟言初的“耳提面命”,他们总算把褚昱弄错的题都过了一遍。
窗帘依旧半掩,这个角度褚昱已经看不见之前那轮明亮的月,窗角某处黝黑的夜空中微微泛白,几抹薄纱似的云自在地飘着,澄澈的月光为它们缀上了银边。
褚昱收回眺望一眼的视线,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言初专註看题的目光随之註意到别处,食指勾了一下褚昱耳后的发梢末端,“你的头发怎么还这么湿?”
像是被刚才那朵云咬了一口,褚昱下意识往后侧了侧,“啊……那我再去擦一下。”
“有吹风机吗?我帮你吹一吹。”
褚昱摇头:“算了,我不习惯用,这么晚也免得吵到我妈。”
言初註视了他一会,没有坚持,扫视一圈房间看到之前被褚昱随手搭到床上的毛巾,起身拿过来盖到褚昱头上。
回想到褚昱刚刚避开的动作,言初抿抿唇没有继续上手,坐回先前的座位:“那就自己擦干一点,湿着头发睡明早起来怕会头疼。”
褚昱拢住头上的毛巾,探出眼来:“是吗?我以前没擦干第二天好像也没什么事啊。”
“从小我外婆告诫我的。”
“喔。”褚昱擦着头发乖巧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言初等他又磨蹭了一会,无奈开口:“现在有睡意了吗?”
褚昱眨眨眼,诚实道:“你给我讲完那些题之后,好像更想再做几道练习一下了。”
言初:“……”
“是我不对,不该这么晚还选那么多题让你做。”
褚昱连忙:“你怎么会不对!明明是我的问题耽误了你这么久。今天依旧很感谢,你先回去休息吧。”略带歉意的双眸隐在些微糟乱的刘海下,眼巴巴望着言初。
纯白的毛巾被褚昱裹在脑袋上,最近他总是熬夜覆习到很晚,眼白处涌出了许多红血丝。言初心想,若再束起两只耳朵,活脱脱一只精疲力竭即将撞树的红眼兔子。
“你喜欢什么小动物吗?”言初突然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小动物?”褚昱怕言初真要等到他想睡了再走,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一副“我现在又想睡了”的模样,“我对喜欢到处跑的没什么兴趣。”
他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像小金鱼小乌龟这样待在一处不会挪地方的还可以接受。”随即半躺下将被子拉到下巴处,作势催促言初:“我现在准备睡了,你回去吧。”
言初似尚在思量褚昱的回答,闻言抬首细睐了一眼露出小半张脸的人,见他终于改变了主意便顺应起身,笑吟吟道别:“早点睡吧,无需担心明天,好梦。”
“晚安。”褚昱嗡声回道,心下一片平定——
不管明天考得怎样,至少他做到了不留余力,至少他得到了……言语无法说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