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昱诧异抬头,“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得了这句保证之后褚昱看茍微只觉无比顺眼,眉梢都染上笑意,“多谢了,事成之后想去哪吃任你挑。”
茍微起身要走的动作顿住,差点没憋住笑,环视一周打趣道:“得,你这回应好像咱俩刚密谋完啥了不得的坏事儿似的。”
褚昱笑笑没说话,跟着走出小店。
外面浑浊的日光和北风割眼,他了了一桩心事,心裏却并没有觉得松快多少。
第二天一早,褚昱尚在公交车上迷迷瞪瞪盯着玻璃窗上不甚清晰的冰花发呆时,收到了给力队友的消息。
【慢慢茍着:差点没起来,东西已放妥[ok]。】
紧接着发来了一张匆忙拍下的照片,裏面的书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了行毫无特色的祝福语:“祝言初十七岁生日快乐~”
那字迹看起来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强行拓上去的,落下的每一笔都费力无比。最后还非要加上个波浪号,让褚昱有点无语,很难不怀疑茍微是故意的。
但不管怎么样茍微还是很靠得住的,刚好又是住校生,简直没人比他更适合帮忙了。褚昱想到这安心地勾了勾嘴角,给他回了句谢过去。
他们是昨天中午分开前加的好友,褚昱在昨晚放学时把那本英语册子用彩纸简单包装了一下,交给茍微的时候甚至手把手教会了他怎样原样恢覆包好来。而他自己,今天早上特意等到言初出门之后才紧赶慢赶地跑到公交站去,踩着最后一秒的铃声进了教室。
褚昱这么刻意晚到,说白了也只能算个心理安慰,好像这样做了就能让言初认为他根本没时间,所以放入桌斗的那本英语习题册必然不会是他送的。
今天的早自习正巧也是英语,褚昱出神地望着那些满页不断打乱重组的英文字母,突然意兴阑珊。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跟这些字母一样,随意被拆散了也无所谓,它们自有其他字母可以去配对。当一种固定搭配的组合所有人都习惯性遗忘了之后,那个搭配即使再严谨、再完美,也逐渐会被新的词所取代。
褚昱想到今早玉女士问他的话了:他和言初,真的不想再和好了吗?
他那时候是想要回句什么的,但张了半天嘴却无从开口。
说想吗?那他坚持的这一切不过就是在怄气执拗,不过就是在浪费时间。
可说不想吗?
褚昱无法答话,因为他怕谎言成真。
这一通纠结自然没有别人知道,即便他自己的内心再如何煎熬,日子总会这么悄然流逝。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的烦恼了啊。
褚昱作为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名高中生,只能靠自己默默消化掉一切情绪。
这一天对他来说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或许对言初来说,也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
一直到晚上十来点钟躺倒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时,褚昱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重重嘆了口气。
他不知到第多少次按亮手机屏幕,锁屏一开便是与言初聊天的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的仍是很多天前言初发的那句:“我走了。”
他们真的好多天没有见面也没有说话了。
褚昱不知道前些天的自己是怎么忍受下来的,至少今晚,他迫切想见言初的心攀至顶点。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到,今天是言初的生日,他本该陪他一起放学,他还会给言初挑一个留盈和万曦激烈讨论过的某个品牌新上的“冬日岁月”系列的生日蛋糕。
他会在言初许愿的时候也暗暗许下一个,然后等到自己生日的那天再许一遍:希望他们两个能永远互相陪伴。
可一切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假借茍微之手送出去的“礼物”言初收没收下,也不知道即使收下后言初是什么样的反应。
言初能猜到这是他小心之中的刻意为之吗?
或者说也有可能言初压根没有註意到书桌裏多出的那本不起眼的东西,如往常一样上课,如往常一样回家,算是彻底忘记了还有褚昱这么号人。
褚昱越想越觉得难过,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四目皆是漆黑的视野裏他兀自瞪大了双眼,似乎想从那片浑噩之中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睁着睁着,他的鼻子一酸,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两行泪,水痕透过耳廓,斜斜染湿两小块枕巾。
冰凉的泪像一道细长的指甲刮过后脑,褚昱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猛地拿起手机。
刺目的白光眩得他头晕眼花,一片水雾朦胧的视线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
“生日快乐。”
发送成功,消息时间显示——“2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