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早上,几声清凉的鸡鸣之后,沐宸便听到楼下传来轻轻的声音。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所以这人声一直没有响起来。一直到沐宸起床,推开窗子,看外面那条小河,还是结着冰,只是今天孩子们都没有出来玩。
客栈老板依旧开门迎客,虽然已经没有客人,但还是做了个样子。
慕容冲起得早,算准了时间,亲自拿着早点走进来,道:“今日让老板多加了两个点心,来看看合不合口味。”
沐宸却还是看着窗子下面,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慕容冲问道:“看到什么了?”
“有个人住店了,还以为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来了呢。”沐宸说着站起来,看到食盒内的糕点,眼睛都亮了。
她近来贪吃,冬衣之下已经胖了一大圈,但慕容冲见她这副模样,还是宠溺地将食盒递了过去。
沐宸忽然嗅了嗅鼻子,道:“我闻着了什么香味……”
“你鼻子倒是厉害!”慕容冲笑着解释说,“阿随一早上就从井底把药末拿上来,说是要做屠苏酒。”
沐宸道:“我想起来了,他前两日还说起过的,你们可有口福了。”
慕容冲道:“听你这话似乎有些嫉妒?我可是记得你说过,再也不愿喝酒的。”
沐宸面色一红,一把将他往边上推,道:“我下去晒太阳。”
今日阳光极好,穿过淡薄的云层,温和地洒在地面上。
沐宸晒久了,觉得微微有些眼花,站起身,往客栈中走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马鸣,沐宸回过头,见旁边的马厩裏有一匹红色的马。这世上马匹千千万万,但沐宸在见到它的时候,心间忽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小二出去给马餵食,等他回来,沐宸问道:“这是谁的马?”
“一个客人的。”小二答道,“给了好些钱,让我照看好这匹马呢。”
沐宸道:“之前似乎没看见过。”
小二答道:“可不是,这客人是前几天才来的。”
沐宸想起前几天早上,在房间裏往下看时,的确有看到一个客人来住店。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但被慕容冲的食盒转移了註意。现在想想,当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倒是与现在的相似。
她转身,慢慢往走上走去。
屋内,三三两两在外过年的客人相交甚欢,段随在厨房裏出出进进忙着他的屠苏酒,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哼着小曲……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每个人,都沐浴在闪闪发亮的金光中。
沐宸舒了口气,告诫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回到房间,慕容冲刚刚迭好被子,这会儿正在整理刚才沐宸吃过的食盒。
沐宸看着他熟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冲回头看他,擦了擦手,张开双手。
沐宸会意,走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腰,道:“你整理东西越来越熟练了。”
慕容冲故作可怜,道:“没办法,谁让我的夫人太懒呢。”
沐宸道:“不,是你女儿懒。”
“那更没办法,只能惯着。”
慕容冲说完,忽的将沐宸一把抱了起来。
沐宸吓了一跳,旋即抱着他的脖子,笑意从眼睛裏流露出来,道:“重不重?”
慕容冲皱皱眉,道:“太重了……”
沐宸微微瞪眼,便听慕容冲继续说道:“把全天下抱在手裏,当然重了。”
“我可比不得天下。”沐宸动了动,“重就把我放下。”
“不,若没有你,要天下何用?十倍的天下我都不要。”慕容冲将她抱紧了,在地上缓缓转圈,“我一直想这样抱你,很久以前就想。”
沐宸笑着倚在他身上,轻松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是,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管青丝白雪、朱颜黄花。”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杀人不眨眼的慕容冲,也会说甜言蜜语哄人。”
“今生只哄你一人。”
沐宸抓着他的衣襟,轻轻摩挲,道:“那我就给你洗一辈子衣服,不管盛世乱世、繁华萧瑟。”
“一言为定。”
曾狼烟四起,战马嘶鸣,也曾横刀披靡,血染衣袍,而今,那段有关于他们的、黄沙埋白骨的岁月,已经过去。即便山河未定,马革依旧,但终此余生,宁愿血衣换菩提,长剑指归途,只与你共度。
慕容冲又转了一圈,放沐宸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硌着了,拿起一看,是那个陶埙。
慕容冲道:“我答应过阿姐,要带她回慕容家的草原看看的。日后去北方龙城,我们一起把它埋了吧。”
“好。”沐宸轻声应着,歪头看他,“凤皇,吹首曲子吧。”
慕容冲接过,放在嘴边吹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陌生的曲子,却非常好听,分明是声音幽怨的乐器,却被他吹得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