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国十年,中原北部,只剩下两个政权相互对峙。拓跋魏国和慕容燕国,终于拉开了鲜卑人之间最终的争霸战。
燕魏两军,隔海对峙。
至十月,燕军内乱,被逼烧船撤退。拓跋珪下令渡河,追击燕军。
盛乐的草原上,九岁的慕容瑶坐在草地上,头枕着一只大白羊,一边计算一边嘀咕:“慕容垂姓慕容,是阿爹的叔叔,慕容永姓慕容,是阿爹爷爷的堂侄,那就是阿爹父亲的……”
沐宸穿着一身鲜卑族妇人的衣袍,端着一碗羊奶过来,递给慕容瑶,道:“算不清楚就不要算了,把羊奶喝完后,去给阿爹送饭。”
“好!”慕容瑶接过碗,喝得嘴唇上一圈白色沫子,“阿娘,你之前说过,去年这个时候,慕容永叔叔被慕容垂爷爷杀了,他们不是一家人吗?我们和他们,不也是一家人吗?”
沐宸一边给慕容瑶擦嘴,一边说道:“你多去学宫裏听听汉人先生们的话,就能明白了。”
拓跋珪年初的时候仿照汉制,开办了学宫,宗族子弟皆要被送去学习汉人的礼仪和文化。慕容瑶作为备受恩宠的外姓小王爷,原本也在其列,但他软磨硬泡的,硬是留在沐宸身边不肯走。
倒是慕容冲,虽然有些呆傻,但琴技犹在,被他儿子出卖,去做了教授琴学的师父。据说,深受学生们的喜欢。
这会儿沐宸又故旧事重提,慕容瑶立即反对:“我不,我要看着这些牛羊。”
沐宸笑笑,道:“马上入冬了,牛羊都会被迁去别的地方,你也跟着一起去?”
慕容瑶道:“我跟着阿娘,阿娘肯定不会走。”
“小鬼精!”沐宸将饭盒给他,“你阿爹最近教到什么曲子了?”
慕容瑶道:“《卿云》。”
沐宸微微楞了楞,随即轻声道:“这是……很古老的曲子啊。”
慕容瑶道:“阿娘喜欢吗?我一会儿多听几遍,记了那词,回来唱给你听。”
沐宸点点头,道:“好,路上小心。”
慕容瑶走后没多久,便有牧民来传消息,说是今年冷得早,要提前把牛羊迁移走。
沐宸帮着他们一起数了数目,留下一只慕容瑶最喜欢的小羊羔,其余的,都看着牧民将它们带走。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落山,月亮也出现在了远处的天地交接之处。
沐宸就地而坐,一手牵着小羊羔,耐心地等着慕容冲他们父子二人回来。
不多久,天空飘起了雪花。
牧民们说得不错,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
沐宸伸出手去,雪花并不大,落在手心裏,瞬间就化开了。
她看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样子,正想着要不要去拿伞,便看见远处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站起身,看到慕容瑶像是突然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蹲下来不走了。
而慕容冲没有管他,继续向着沐宸走去。
这些年,拓跋珪找遍了云中最好的大夫为慕容冲医治,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形恢覆挺拔,面容也只剩下淡淡的疤印。
沐宸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仿佛是踏着星月的光芒一般。
她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不一样,但来不及细究,慕容冲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他。
习惯了,每一次,他从学宫回来,她都在这裏等他,先给他一个拥抱。
但这一次,慕容冲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道:“阿宸,把手放下。”
沐宸有一霎时的呆滞。
随即,整个人就被慕容冲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