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拓跋珪就要被那蛟龙咬住,沐宸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二话不说,翻身跳入了水中。
燕凤大叫:“小娘子!”
蛟龙已经惊吓得十分敏感,感受到水中又多了异物,警觉地看了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拓跋珪飞快地将网收紧。
但是蛟龙挣扎得更加厉害,并且将目光锁定在了沐宸身上,带着水花席卷而去。
沐宸水性并不佳,连换气都有些困难,见这庞然大物出现在自己眼前,顿时就楞住了。
蛟龙张着血盆大口,铜铃眼死死盯着沐宸。
沐宸知道,即便是隔着这布网,它一样能把自己咬死。
但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刻,“嗤”的一声,一把长刀自远处飞来,扎入了蛟龙的头部。
刀尖自嘴中入喉,贯入颈部,一时血流如註。蛟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叫,便轰然落入水中。
鲜血溅了沐宸一身,她闻着这腥臭的味道,再也无法在水中正常换气,连着呛了好几口水,一时间没了方向。
水中的人都精疲力竭,还没有从蛟龙暴毙的事实中清醒过来,沐宸在水中挣扎,只觉得口鼻心肺全部堵塞,难受得呜呜直叫。
腰上忽然一紧,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下水的,从水底一路游过来,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他将沐宸托举在水面,自己却沈在水下。
沐宸连连咳嗽,将鼻中和喉中的水全都吐出来后,才略微舒坦地呼吸了几口。
她刚才赌的就是,自己遇险,七弦一定会来救。
沐宸拽了拽水下的人,道:“七弦,你出来。”
七弦并不搭理,兀自埋头在水下,一直把沐宸拖上了岸。
他竟是故意带她回到了树林裏,没有出现在燕凤等人面前。
沐宸脱力,在岸上躺了许久,才恢覆了正常的呼吸。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还没有放开,她微微皱眉,道:“放开我。”
腰部的力道应声就松了。
沐宸转过头看去,见这人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衣,脸部也都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吸了口气,道:“你这样蒙着脸……多难受,摘了吧。”
七弦没有动作,双眸在她脸上掠过,也没做什么停留,目光清清冷冷的,却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沐宸想起一弦说的话,七弦因为长得丑,所以才终日蒙面,不由得安慰道:“长相是父母给的,我不会因此而轻视你。”
七弦坐起身,看着眼前的水面,对沐宸的话,却是置若罔闻。
沐宸又道:“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但是……心肠可不见得好。”
七弦的眼睛再次看过来,带着几分强硬的意味,反而让沐宸不好意思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她顿了顿,“不知中原的战况如何了,一弦他们回去,留在他身边也好。”
七弦抓起旁边的一根枯枝,用左手在地上写道:“你怕他身边缺人,所以让他们回去?”
沐宸轻描淡写道:“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跟着。”
七弦低着头,没再说话。
沐宸无意间看到他拿着树枝的手,手背上竟然密密麻麻全是疹子,红了一大片,一直延续到衣服裏面。
沐宸问道:“你手怎么了?”
七弦收回手,摇了摇头。
沐宸道:“是不是因为一直要藏在暗处,所以得了这病?”
七弦依旧不理她。
“你身上也有是不是?”沐宸往他脖子裏看去,果然也是红红的,不由得急道,“你不觉得痒吗?得赶快就医,蔓延至全身怎么办!”
痒……当然痒,七弦愤愤地看了沐宸一眼,他原本是强忍着不去挠,现在这个字眼被她一说,发作得更为厉害,几乎要忍不住了。
沐宸道:“你都这样了,还蒙着脸做什么!赶紧把湿了的衣服全脱下来晾干!”
这回,七弦几乎是瞪了她一眼,豁然站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站住!”沐宸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不准再藏起来了,你要不就治好病、光明正大在我身边做个侍卫,要不就立刻消失回平阳去!我才不希望一个随时会病死的人跟着我!我还怕被你传染!我!有!洁!癖!”
七弦简直要笑了,这个女人,和一群臭烘烘的男人结伴而行,为了赶路动辄十余天不下水,还敢说自己有洁癖?
“啊呀!”沐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忽然装腔作势地大叫一声,“我就说会被你传染,现在手上起小疹子了!你跟我一起去看大夫!”
他什么时候碰过她的手了!刚才碰的明明是……腰。
夏季衣服本就轻薄,他想到方才那水下的柔软触感,面罩下的双颊微微发烫。
沐宸催促:“还站在那裏做什么?快跟我回去,别让他们久等了!”
七弦终于转过身,缓缓地跟了上去。
刚出树林,就看到不远处一大群黑压压的人马正往这边赶来,马蹄声声,由远而近。
沐宸惊道:“又是来追杀的?”
燕凤紧绷了好些天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道:“是贺兰部的人。”
这是一支百余人的军队,在他们面前十余步的地方停下来,纷纷下马跪拜。
“末将来迟,大王恕罪!”
拓跋珪道:“众将不必多礼,即刻回去吧。”
“诺!”
炙热的阳光照在拓跋珪的肩头,沐宸转过头,再次在这张年幼的脸上看到了深沈,这一次,还隐隐含着几分威风霸气,那是……帝王之气。
拓跋氏在几经周折之后,终于还是迎回了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