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评亲自拿着帕子,一边给慕容暐擦头,一边看他写的内容,惊疑不定道:“真的要劝降他们?”
慕容暐并未答话,匆匆将信写好,交给了在外面等候的宋牙。
“有劳宋大人了。”
宋牙拿着书信,道:“我的分内事。”
望着宋牙远去,慕容暐回过头,深深看了慕容评一眼,道:“把泓弟的密使叫来。”
慕容评一惊,道:“刚那书信,是假意的……”
慕容暐道:“难不成真要阻止我们慕容的儿郎覆国?评叔,眼下他们所做的事情,不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期盼的?”
慕容评眼睛一红,道:“是,是!我这就亲自去叫人!”
慕容泓收到慕容暐书信的那一日,正值慕容冲和沐宸的喜事。
大军驻扎在一个坞堡之中,慕容冲的房间直接做了婚房,厚厚的红色毡毯从裏到外铺了一地。
沐宸穿着红嫁衣坐在床边,时不时听到外面传来的欢笑声。身上的衣服很重,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慕容冲进来,干脆自己挑起了头巾,细细看这房中的摆设。
东西不多,就是寻常的物件,只是都被红布盖着、或者被红绳系着,显得十分喜庆堂皇。
自从慕容泓和慕容冲兄弟二人商量着要办婚礼开始,沐宸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也说不出来时为何不自在,此时看这个室内红彤彤的摆设,才恍恍惚惚明白,原来自己真的要嫁人了。
她没有亲朋好友,他也家国不覆,见证婚礼的除了慕容泓,便只有这坞堡之中的战士们。
沐宸看到案上摆放着喜婆送来的红帖子,拿起一看,一面是慕容冲和她的生辰八字,一面临了首古老的歌谣。
“今夕何夕?亲结缡兮。念君子意,女其姝也。明明曜曜,碧霄高迥。月华如练,遥兴而驾。妄言薄我,合卺于归。斯言维曷,维绯衣兮。趋宫廷也,振之以乐。彼连理结,洵美且仁……”
这是很常见的婚帖,沐宸看着看着,却不自觉湿了眼睛。
她感觉到门口有脚步声在过来,忙放下帖子,擦了擦眼睛,把盖头蒙上。
门轻轻打开,又被阖上,开门之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
沐宸听到他走近的声音,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他们不是什么生疏的人,可此刻,沐宸却觉得很不一样。
她听到头顶上方的轻笑声,慕容冲将她一把揽在怀裏,亲昵道:“我的阿宸怎么在发抖。”
温热的酒气,弥散在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中。
沐宸道:“帮我把头巾拿下来。”
“等不及了?”慕容冲玩笑着,轻轻将头巾接下来,紧接着便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一日不见便想念你了,这可怎生是好?”
沐宸轻轻推了他一下,道:“好不正经。”
“怎么不正经了?”慕容冲凑近她,迷蒙之间吐着气,说起话来也含糊,“阿宸今日真好看,那你说,要怎样才算正经?嗯?你告诉我,新婚之夜,要如何正经……”
沐宸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
没有喝多,只是趁着微醺,刻意放肆。
“还差一杯合卺酒,阿宸,我们一起喝。”
慕容冲说着站起身,拿起案上的小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沐宸。
他们手腕相交,一口喝尽,自此甘苦与共、终生为伴。
慕容冲认真地看着她,道:“阿宸,上回你喝醉了,这回,是清醒的。你嫁给我了。”
沐宸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道:“是的,我嫁给你了,日后你是夫君,我这一生都跟着你。”
慕容冲心中一动,道:“我这一生都护着你。”
他搂住她的腰,俯过身吻住她。
情正浓间,忽听得外面一阵快意的呼喊声:“凤皇,凤皇!暐哥派了密使来传话!”
慕容冲微微一怔,随即却仿若未闻,只紧紧抱着沐宸,吻得意乱情迷。
沐宸拉住他的手,道:“你出去看看吧。”
“不去,”慕容冲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沐宸笑道:“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快起来。”
慕容冲有些委屈地看着她,道:“哪有新妇将郎君往外赶的?”
沐宸道:“我等你回来。”
慕容冲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往外走去。
出门的瞬间,听到沐宸在他身后轻轻说了句:“凤皇,自今往后,我也是慕容家的人了。”
那一刻房门打开,慕容冲看到眼前温柔的月光、明亮的星辰,天地美得像是隔绝了凡尘的所有生离死别、怨恨悲愁。
她的声音也宛如天籁。
慕容冲没有回头,但是他在心中承诺,一生珍重、一生善待。
如眼前浩然明月、如远方细水繁花、如我爱你、永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