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和沐宸跟着红朱出了小房间,来到厅中,见场面有些混乱。
先是那华衣女子,一把扯住了那带着孩童的落魄男子,论说先来后到,想在他之前去做交易;
而那男子,是要将自己的儿子做抵押来借钱,男孩听了,顿时失声痛哭;
再有就是一个刚闯进来的大汉,身后拽着一个年轻女子,嚷嚷着要拿她换钱,那女子正是苻宝。
苻宝一见慕容冲和沐宸,顿时大喜道:“凤哥哥,快救我!这疯子要把我卖掉!”
华衣女子古怪地看了苻宝一看,又看向慕容冲和沐宸。
那小男孩也哭:“凤哥哥,我不要卖掉!不要在这儿!”
苻宝转过去,看着男孩道:“你乱叫什么,这是我的凤哥哥!”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我也有……唔……”
那男子快速捂住了男孩的嘴巴,道:“阿桂,别哭了,爹听着心烦。”
阿桂立即止住了声音,只拿小眼睛瞪着苻宝。
苻宝气道:“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要卖了你!”
华衣女子见这现场一片混乱,放大了声音:“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说什么秦国数一数二的钱庄,连我这六十斤黄金都不敢寄存吗!”
“砰”的一声响,女子将随身背着的一个包裹扔到了地上。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六十斤黄金!
红朱已经看直了眼睛,笑得风情万种,道:“哎呀我说这小娘子,哪裏来的这么多黄金啊。”
那女子被黑布蒙着脸,看不清楚面貌,但一双眼睛却是牢牢盯着红朱,道:“做这一行的,不是不问钱财来路、照收不误吗?”
红朱赔笑道:“小钱当然是不过问的,不过这么一大笔,万一你是从什么地方偷来抢来的……”
“我家裏钱多,这是嫁妆,我拿出来准备与人私奔的,行不行?”
红朱一楞,自命嘴皮功夫一流,不料来了个这么能磨的。她当下也不管这钱财的来路了,存在这儿总比没有的好,于是干干说道:“当然行啊,这……我就说嘛,有钱人家的小娘子,就是容易私奔呢……是不是啊,这位郎君?”
红朱说着,看向了慕容冲,众人便也将目光放到了慕容冲身上。
慕容冲对那大汉道:“不知舍妹如何得罪了你?”
“这是你妹妹?”大汉怒道,“怎么教的!我都说了,今日不卖桃符,她非要冲到我家裏来!打了我媳妇不说,还放火烧了我半个家!”
慕容冲一脸尴尬道:“我这妹妹,自幼便爱纵火……”
一旁的华衣女子“噗嗤”笑了一声。
慕容冲一脸无奈道:“如此,你算算损失,我双倍赔偿便是。”
那大汉觉得这一笔划得来,当下也不多纠缠,拿了钱,回家过年去了。
钱庄的人已经将女子的黄金放置好,拿了券书给她。
只余下那年轻人,竟也不说要卖孩子了,牵着男孩的手,默默往出走去。
红朱叫住了他,道:“那位郎君,你不借钱了?”
那人道:“儿子只有一个,想来还是舍不得。”
阿桂擦干眼泪,紧紧攥着他的手。
一行人走至门口,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雪。
就在他们进去之前,还是晴朗的天气,故而都没有带遮挡之物,除了那急匆匆回去看媳妇的大汉,余下几人都止住了脚步。
红朱提议,到莳花居稍坐片刻,待雪停了再走。
只有那年轻男子显出些犹豫之色,但看了看冻得手背通红的阿桂,还是答应了。
因着除夕,莳花居难得没有一个客人。红朱带他们进了茶室,亲自泡茶。
闹了这小半天,众人已然听出各自口音不同,一时间也没有了隐瞒面貌的兴致。那华衣女子最先摘下头套,往边上一扔,道:“除夕相逢,也算缘分,小女子韩延,见过各位,你们可以叫我阿九!”她说完,对慕容冲眨了眨眼睛。
慕容冲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这会儿她报上姓名,方才回想起来,道:“凤九天?”
韩延笑道:“你记住了我的外号。”
沐宸再一看,也认了出来,当日在上林射猎的时候,就是她女扮男装跟在姚苌身后,还十分义气地救了慕容冲一命。
苻宝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看了她几眼,自顾自喝着茶水。
韩延拱手道:“太守大人,别遮着脸了,这裏除了这对父子,也没什么外人了。”
沐宸看了看那对父子,将面罩摘了下来。
慕容冲也随后摘下,道:“当日多谢相救,一直来不及道谢。”
毕竟有外人在场,他们说得隐晦、不便点明。
韩延道:“不必客气,我原就看不惯他。”言罢,朝苻宝看了看。
这下,苻宝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只剩那对父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终于还是将脸罩拿了下来。
那男子比想象中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衣着破败,但面容清雅、器宇不凡。那孩子也长得十分俊秀,五官挺立,乍看之下倒是与慕容冲有几分相似。
男子拱手道:“在下燕凤,字子章,这是我儿阿桂,见过太守大人。”
慕容冲微微颔首,道:“这孩子长得有些像我们鲜卑人。”
燕凤道:“大人慧眼,他娘是鲜卑人。”
几人喝了热茶,暖和许多,说话也不再那么拘谨,红朱笑言:“鲜卑人长得就是好看,这孩子长大了,可得是个俊美郎君!”
燕凤平缓道:“多谢吉言,生此乱世,我只愿他平安长大成人。”
红朱笑道:“倒是心境开阔。”
正说着,外面的慕容永一路小跑着进来,对慕容冲道:“郎主,景大人来了。”
慕容冲疑惑道:“哪个景大人?”
“就是……”慕容永看了看在座的陌生之人,刻意隐晦道,“来看望阿宝小娘子的景大人。”
慕容冲尚未表态,苻宝已经兴奋地站起来,问道:“他在哪儿,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