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宸一直在城楼上站到了寅时,等到天际微微泛出了白光,楼下的喊杀声依然没有停止。
她站得身体都僵了,浑身发寒,却依旧没有慕容冲的消息。
慕容永跟随慕容冲一起下去了,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能继续在城楼上看着。
终于,火把逐渐熄灭,她可以在日光中看清楚下方的形势了,眼之所见,尽是尸身横陈、血流满地。
就在此际,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流民进城了!挡不住了!”
沐宸一个激灵,快步上前,撑着墻壁往下看。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小娘子,当心弓|弩!”
沐宸转过身,看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男子,她顿时恍悟道:“你是暗卫?”
那人恭敬道:“属下一弦,奉命保护小娘子,眼下流民入城,请小娘子随我们来。”
“你们?”沐宸微微一楞,“你们几人?”
“七弦尽在。”
沐宸大惊道:“那凤皇身边没有人保护吗!”
一弦避而不答,道:“请随我走,主上吩咐,一旦战势有变,就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沐宸看着城楼下乌压压的人群,断然道:“我不用那么多人保护,你们快去找他,他下去那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娘子,得罪了!”
一弦刚说完,便快速上前,将沐宸一把扛在了身上。
沐宸惊怒万分,四肢却动弹不得,只看两旁树影飞快地掠过。
除夕一夜,平阳士兵、包括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不到三千人参与了守城。而对方近万流民,来势汹涌,经过一夜之战,竟真的冲入了平阳城中。
慕容冲率领五百人后退到了城中的一片树林裏,借助隐蔽的地形,甩掉了后面五千余人的队伍,暂作休整。
一弦将沐宸也带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地势低洼的山洞裏,洞口一大半被积雪挡住了,洞内还有积水。从光线来看,此时接近正午。
洞内只有慕容冲和几个亲兵,她认识的只有慕容永和一弦两人,即便在这不宜躲藏的山洞裏,其余六根弦依旧没有现身。
慕容冲给沐宸递上一碗薄粥,道:“冻了一晚上,吃点东西。”他穿着战甲,衣着有些臟乱。
沐宸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慕容冲面色一紧,吃痛咬了咬牙。沐宸觉得手上湿润,低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被他手臂上溢出的鲜血沾湿了。
沐宸急道:“你受伤了!”
慕容冲收回手,道:“外伤,不碍事的。”
“流了这么多血!”
“已经止住了,衣服上是之前留下的。”他说得如流汗一般稀松平常,另一只手依旧端着粥,“快喝了。”
沐宸拿过碗,也顾不得形象,三两口把粥喝完,问道:“那些流民呢?”
慕容冲道:“暂时还没找到我们,不过……这树林就这么大,应该也避不了多久了。”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山洞外只有五百,但昨天晚上睡死过去的士兵们应该已经醒了,我已让人放出消息,他们会过来接应的。”
“多少人?”
“也就……一千不到吧。”
沐宸道:“远水难救近火,更何况只有这些人数,万一流民先过来了,区区五百人,根本不是对手。”
慕容冲紧紧皱眉,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永道:“郎主,一会儿我带人杀出一条路来,然后七根弦护着你和小娘子离开,往外走,总能遇上援兵的。”
沐宸站起身,道:“阿永,眼下也只能这样。但你记着,日后行兵打仗,永远不要把援兵考虑在内、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说让你不相信别人,而是,惟有靠自己孤註一掷,才能发挥到极致。”
这话不光是说给慕容永听的,更是在告诉慕容冲,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抱有这样的期待。再者,她说了日后,隐隐传达出的一个意思是:他们这次一定能活着出去!
沐宸很快又便话锋一转,道:“当然了,对手下的士兵,就要告诉他们,只要撑着一口气,援兵一定会到!”
慕容冲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道:“你说得对,我和阿永一同受教了。一弦,你把着后半句话出去传达了。”
“诺!”
沐宸看着一弦走出去,道:“林子裏有积雪,他们很快便能顺着脚印找到这裏,我们时间不多。”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人来报:“大人,流民追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慕容永握紧了刀柄,道:“郎主,我先去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