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转眼又过。
这一年,景行果然没有来平阳城。不是他不想来、而是实在走不开,秦晋即将开战,他必须留在长安。
苻宝收到景行的来信,已经是建元十四年的二月。
几乎是在同时,秦晋之战,开始了。
苻坚总共投入了十七万兵力,分三路合围襄阳。
长乐公苻丕和武卫将军茍苌、尚书慕容暐率步骑七万进攻东晋襄阳;征虏将军石越率精骑一万出鲁阳关;领军将军茍池等人,率四万人出武当;而京兆尹慕容垂则与扬武将军姚苌率军五万出南乡攻南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全天下都认为,苻秦必胜。
平阳城,太守府,后院的水榭之中,慕容冲和沐宸正在钓鱼。
他们身边站了几个亲近的属下,慕容永和段随站于一侧,春芽和谨言慎行姐妹站于另一侧。两个小丫头已经十四岁,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乖巧地站在一边,看到有鱼上钩了,就一起放入篓子裏。
二月的水面,冰块还没有化开,慕容永一大早上就被叫起来凿冰块,险些摔入河裏,这会儿看着面色还是不太好。他想不明白,秦晋都开战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两位主子怎么还有心情钓鱼。
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沐宸昨天晚上说了句,想吃鱼了,可集市上没有卖。慕容冲这一清早的,便叫上众人大费周章起来。
“呀!好大一条肥鱼!”春芽眼尖,忙招呼姐妹二人,“快快快,拿篓子来,小娘子钓上好大一条!”
慎行诧异道:“这一整个冬天,它们在水底下又不吃东西,怎么会养得这么肥?”
慕容永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肥?你一个冬天养下来,不也肥了?”
“你!”慎行被他这么一呛,顿时眼睛都红了,哪有当面说小女孩子肥的?何况她根本不肥,只是穿的衣服厚!
春芽瞪了慕容永一眼,道:“慎行别理他,他才肥呢!掉进水裏保证都爬不起来!”
慕容永的确不懂水性,想到早上还是被段随拉了一把,要不然现在可是个落汤鸡了。可他自己知道就成,被春芽她们拿来说笑可不行,当下气道:“你倒是掉下去再爬起来试试!”
春芽哼了一声,看沐宸又钓上来一条,赶紧去收鱼。
慕容冲皱了皱眉头,道:“阿永,你话太多,把我的鱼都吓跑了。若是再钓不上来,你就下去给我摸鱼。”
春芽等人都笑开了,沐宸也禁不住笑起来。
慕容永一脸冤枉,道:“郎主,我不会水啊!”
慕容冲道:“今年夏季跟着阿随好好学,若还学不会,冬季就下河抓鱼去。”
慕容永有气无力道:“诺!”
转眼慕容冲钓上鱼了,慕容永比谁都高兴,又觉得说鱼不鱼水不水的对自己不利,便找了别的话题,道:“郎主,你对小娘子这么好,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另外几人面不改色,但几双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
慕容冲又皱皱眉,道:“你为何不关心关心自己?我看春芽就不错。”
“不!”在这件事情上,慕容永和春芽的口径出奇一致。
众人看慕容冲面色不善,便都噤了声,私底下纷纷猜测:阿永这回可撞在枪口上了,要知道,外人都说郎主是在拿小娘子掩人耳目,实际上他根本不近女色的……
见沐宸还是一副不以为然、专心钓鱼的样子,他们就更加认定了这种传言。
别说外人了,就是住在这太守府裏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当年太守大人可是以天王的……闻名乱世的,虽说这事情已经是过去很久、慕容瑾又已经过世,但一说起慕容冲,谁都还记得当时长安的传言。
慕容冲和沐宸身边这几个人,是最希望他们赶紧往下一步发展的。明明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明明太守大人每天都戴着宸小娘子绣的香囊啊、明明宸小娘子经常出入太守大人的房间啊……看怎么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时候未到,他们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是时候未到。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沈默了许久,坐不住的还是慕容冲。他忽然放下鱼竿,站起身对沐宸道:“我回去了。”
突然就这么冷了下来,沐宸也有些疑惑。
慕容永道:“小娘子,郎主似是不悦,要不你去劝劝?”众人皆知,慕容冲独独只听沐宸的。
春芽也道:“我们继续在这裏钓鱼,保准连着几天都有鱼吃!”
连一向沈默的段随都开口了,虽然只有两个字:“去吧。”
谨言和慎行眨巴着眼睛,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沐宸,好像她不去的话,就是天大的恶人了。
沐宸拗不过一屋子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是来到了慕容冲的梧桐居。
她敲敲门,道:“凤皇?”
没有回应。
沐宸道:“我刚才走得急,没穿斗篷,外头冷……”
房门“刷”的一下被打开,沐宸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就被一个力道拉了进去。
慕容冲略略责备道:“你不适应这边的气候,生了病不容易好。”
沐宸道:“还不是你闷声不响突然走了,大家着急。”
“我没有闷声不响。”慕容冲纠正。他记得走之前有跟沐宸打招呼的。
沐宸道:“但是你明显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慕容冲不承认,道:“没有。”
“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呢!”
慕容冲看着她,目光灼灼道:“宸儿,你也和他们一样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