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橙住进陈京迟家的第一个星期五。
他骑电频车挤着高峰期回家,陈京迟比他回来的要晚,但比平时早。陈京迟换了衣服,靠在厨房门框边上看他炒菜,帮着摆上餐桌。
“好吃吗?”陆橙在饭桌上总会问这么一句,眼巴巴得等陈京迟回答。他不再伪装是自己的“同事”,光明正大出现。
“好吃。”陈京迟不算挑食,但有偏爱。他表现得不明显,就像从小就懂事不多话的小孩,不喜欢就自己挑了放边上,剩下的继续斯文地吃干凈。
不过陆橙对于陈京迟的一切都敏感,那些看似细小的事情都能被他记在心裏,他整个人就是一本行走的《陈京迟行为观察录》。这么说显得奇怪,但正因如此,他能刚好地卡进陈京迟不为人知的细小空隙之中。
吃饭的时候他们说起吃的,说起陈京迟留学那几年的伙食。
“我自己做饭。”陈京迟说,有时候。“快餐店吃腻的时候。”
陆橙不知道陈京迟会做饭,他是真的惊讶,眼睛都圆圆地楞起来。但他又因为这点“不为人知”的事情笑起来。
“但我做的不好吃,不常做。”陈京迟对自己的评估向来客观。他对吃的没有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偏偏从小生活条件好,实际是个挑嘴的,肠胃自己也有意见,他才因此时不时得搞顿好的,不过以前有家政阿姨,现在有陆橙,好像又都能满足要求。
吃完东西,陈京迟主动要求洗碗,陆橙不愿意让他麻烦,一头钻进厨房,一副“闲杂人等勿进”的模样。陈京迟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陆橙耳朵都红了,他才转身回客厅,往鱼缸裏撒了点饲料。
等陆橙洗完碗,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就见陈京迟换了一套运动装,白t恤和遮到膝盖上方的短裤。他的头发懒散地落在额前,永远一副冷漠寡言的模样,在陆橙眼裏就是那个让他忍不住多看很多眼的十七岁男生。常腿老锕姨政理
“……你,你要出门吗?”他结结巴巴问。
“我出去打球。”陈京迟回答道,垂眸看他,“你要出去走走吗?”
陆橙听出了这是同行的意思,忙不迭点头。他穿着家居服,本来想去换一套,但他的家居服也是一件t恤一条中裤,和陈京迟差不多。
只是他呆呆地跟在陈京迟后面,看起来要比陈京迟小很多岁。
小跟屁虫。
小区地段好,球场就在小区外面不远的生态公园裏,去的大多是附近上学的学生,也会有已经工作的人,还有些看起来不大正经的“社会人”。
陆橙学生时代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日子,有大半原因就是受到过同学的排挤。他当时身材偏胖,不怎么喜欢运动,那些流裏流气的学生因此嘲笑他、在体育场上故意让他满场地跑着捡球……
但是也有值得回忆的地方。那就是他看向陈京迟的时候。
黑夜已经降临大半,蓝黑的天空吞噬着地平线。球场四周的灯光打开,场地裏的人被照得发亮,陈京迟像一抹白光奔跑着,成为陆橙眼裏唯一的焦点。
他好像经常来,那些比他年轻的小孩都会叫他“迟哥”,一窝蜂闹哄哄地围在一起又散开。比他年长的也有。但他在这裏就是没有任何违和感,充满青春的活力的夏夜。
在他上场之前,陆橙拉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陈京迟耐心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可以去公园裏走走,要走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
陈京迟没有什么表情,拉开他的手时也和平常一样。但陆橙奇异地跟着充满活力,开心地对他笑笑:“我在这等你。”
他抱着陈京迟的水瓶和毛巾坐在球场边上,惬意地撑着手臂晃了几下。
球场门口设了几个座位,一半是和他一样的“家属”,另一半是等待上场的球员,用铁丝网隔成的墻外还有许多在公园裏散步路过围观的人。
篮球比赛的规则陆橙一概不懂,但进球还是明白的。他看得津津有味,看的也不是竞技,就只有陈京迟一个人。这个场景他很熟悉了,高中时候一群一群的女生跑去球场看他打球,他做出什么流畅的动作,她们就发出几声惊呼喝彩又笑成一片,而他不敢张扬,躲在人群裏,从缝隙看他。
在公园组的野场不算排外,中途打累了的可以下场换人,轮换得很和谐。陈京迟中场的时候走到陆橙面前,伸手,陆橙赶忙把水递给他,笑得眼睛弯弯。陈京迟手掌宽大,几乎能整个包住水瓶,拧瓶盖的时候力气很大,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有汗水从他的发梢流进衣服,皮肤在白灯直射下显出不属于他的过分白皙。
陆橙听到身后趴在网门上往裏面看的女生的小声讲话,那种激动的模样很熟悉。他拿着陈京迟刚刚握过的水瓶,眨了眨眼,扭开盖子,放在嘴边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