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按响了门铃。叮咚——叮咚——
“是的,来了——”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咔嚓一声门被推开,满脸憔悴的一乘寺太太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是……请问你找谁?”
小樱鞠了一躬:“一乘寺太太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真城樱,四年前曾经在这公寓住过,您还记得我吗?”
“真城?”一乘寺太太听着小樱的自我介绍,再仔细端详着小樱的面容,终于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乖巧的小女孩,“……小樱(sakura
chiyan)?”她赶紧让小樱进入玄关,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请进请进,真是好多年不见了。”
“打扰了。”
“是谁来了?”一乘寺先生从小贤的卧室走出来,他的脸上也满是疲惫。
一乘寺太太介绍道:“是小樱啊,四年前搬走的真城先生家的女儿。”
小樱上前又鞠了一躬:“一乘寺先生您好,打扰了。”
一乘寺先生也有些记起了那个跟自己家两个孩子很要好的小姑娘:“是小樱(sakura
chiyan)啊……你不是跟你爸爸妈妈搬到大阪去了吗?回东京了?”
小樱点点头:“是的。”
一边交谈着,作为主人的一乘寺先生一边带着小樱到沙发前坐下,一乘寺太太端来茶水:“来,请喝茶。”
小樱赶紧道:“谢谢。”她犹豫了一下,“那个……突然造访真不好意思,其实我这次来,是因为贤的事……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消息,说贤莫名失踪又突然出现……贤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一乘寺先生嘆了口气:“谢谢你还记挂着那孩子,那些新闻都是真的,我们也不知道他这几个月究竟是去了哪,三天前突然回到了家裏……总之,终于是回来了,他现在在卧室,这三天一直都睡着,请了医生来看只说是太疲累,睡醒了就没事了。”他站起来,“小樱进来看看他吧,要是小贤知道你回来了,他一定很高兴的。”
一乘寺先生带着小樱来到小贤的房间。
小樱环视着周围,这个房间曾经是治哥哥和贤的,现在其中一个主人已经永远不在了……她看到书桌上摆放的相框,慢慢走过去,轻声道:“治哥哥,还记得那个老跟在你后面的小樱吗?我回来了……”
“呜……”听到小樱的话语,一乘寺太太不禁掩面而泣,一乘寺先生揽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这时,躺在阁楼床上的小贤发出一阵梦呓,小樱和一乘寺夫妇都抬头看去。
一乘寺太太忧心不已:“小贤会不会做噩梦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
一乘寺先生安慰妻子也安慰自己:“别乱想,医生都说没事的。”
一乘寺太太握紧丈夫的手:“……老公,自从小贤失踪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把那个孩子逼得太紧了……说起来小贤是长到小治去世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才突然变得很会念书,我觉得很高兴,甚至觉得就好像是小治回来了一样,但是我们都没想过,这一切对小贤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我们一直沈溺在‘天才少年的父母’的讚美中而得意忘形,完全没有考虑过那孩子真正的想法。不只是小贤,小治也是,孩子们真的有那么喜欢念书吗——也许并不讨厌,但如果可以,还是会想要多玩玩的吧……”
一乘寺先生岂会不明白,他自己也一直在为此懊悔:“是啊,我们剥夺了他们玩闹的权利,根本是不称职的父母。”他看向阁楼床,“小贤,求求你醒过来吧,至少给爸爸妈妈一个道歉和补偿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节:梦醒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祈愿发生了作用,一直昏睡的小贤缓缓睁开了眼睛,支起上身坐了起来。一乘寺太太激动地唤道:“小贤!”
小贤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茫然地扫视着他的父母:“……你们……是谁……”
一乘寺先生也冷静不下来了:“小贤,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一乘寺太太几乎要晕倒:“天啊为什么会这样?他这是失忆了吗?”
目视他们这么慌乱的模样,小贤依然满目茫然:“……不,我没有失忆……我只是不懂,对我而言你们有什么意义,而对你们来说我又有什么意义……我是谁……是谁呢……”
听着他若有所指的话,一乘寺太太只想对自己的孩子表明自己的心声:“小贤,爸爸妈妈只求你平安无事,我们知道错了!也许我们之前有意无意地在你身上去找你死去哥哥的影子,是我们忘记了,小贤就是小贤,小贤也有很多只属于你的优点!小治他已经死了,所以,小贤就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吧!”说到最后,眼泪早已抑制不住。
“是啊,哥哥已经不在了……这个人在哭……为什么?悲哀的人明明是我……”小贤茫然的眼中流露出哀伤,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他伸手去沾那一丝湿润,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我的眼睛裏也有眼泪,为什么?为何我会流泪……我整个人空空的……好像不知道心在哪裏……”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去找吧。”小樱仰着头看着他,很轻很轻,就像不忍吓到他似的说到,“我陪你去找。”
小贤震惊地缓缓转过视线,似乎刚刚发现了小樱的存在,他楞楞地註视着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那个名字一点点浮现出来,小贤犹疑地喃道:“sa……kura……?”
小樱直视着他的目光浅浅一笑:“是我。贤,欢迎回来——还有,我回来了。”
面对小贤像对陌生人一样的对自己,却能唤出小樱的名字,一乘寺夫妇伤感之余也拜托小樱多来看看小贤,小樱自然不会拒绝,她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两个相邻的秋千上,小樱自然而然地拉着小贤的手,小贤并没有抵触,一如儿时那般。
小樱零零碎碎说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从离开田町到定居大阪,遇到了露露兽,再到回到东京,认识嘉儿他们。小贤只是偶尔用单音回应她,告诉她自己在听。小樱也不期望他现在能对自己说什么,只要他愿意听就好。
说了许久,接下来是一阵沈默。
小樱将另一只手裏的东西握紧,走到小贤面前站定,轻轻掰开他的右手,将神圣计划和徽章放到他的手裏。看着手裏的神圣计划,小贤的眼眸明显一动。
小樱用双手反握住他的右手:“以后的事要由贤自己决定。无论贤选择什么,从今以后,我都会陪在贤的身边,我保证,再也不会丢下贤一个人。”
小贤回望着小樱的眼睛,末了,微低下头,很小声地开了口:“……再去一次……那个世界……”
小樱笑着点点头:“好。”
再度踏上数码宝贝世界的地面,小贤有些楞楞的,小樱也不催促他,只是等待。
一直到他自己迈开步子,小樱也只是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引导,他们来到了一个安静和谐的小镇。地面软软的,像海绵一样,树上结的不是果实而是各式各样的玩具,有风吹过的时候还可以听到清脆的风铃声。一个个不同花纹的蛋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裏是……”小贤困惑地看着四周,右边的一个摇篮似的东西裏传出一个软软的声音:“这裏是数码宝贝的创始村,死去的数码宝贝变回数码蛋再生的地方。”一只小小的浮游兽友好地说。
小贤的心被撼动了:“再生?虫虫兽也可以吗?”
浮游兽软软地答道:“只要是数码宝贝都可以的。”
小贤自苏醒过来一直没有生气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欣喜,他不由上前两步,看着脚边的一颗颗数码蛋:“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虫虫兽,就像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他又向前跑了几步,一个稚嫩却充满敌意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暴龙改造者吧!你想对虫虫兽的数码蛋做什么!”躺在摇篮中的浮球兽跳了起来,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撞向小贤。
虽然它没有多少力气,但它的话却让小贤再度堕入痛苦,虫虫兽死去的情景历历在目,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心隐隐作痛:“……对……我是暴龙改造者!害死虫虫兽的人也是我……所以,我才想找到虫虫兽的数码蛋挽回些什么……”
前面的一只布尼兽毫不留情:“找到蛋的话,虫虫兽就会重生,然后你就可以从罪恶感中解脱出来了,就是这样吧!”
还没等小贤回过神,身后的一只黑球兽也开口了:“你好卑鄙啊!怎么可能为了你这种奸诈的家伙让虫虫兽覆活!”
小贤脸上刚恢覆的一点生气再度消失了:“虫虫兽不会回来?……对啊,哥哥也没有回来……这全是我不愿面对的现实!哥哥死了,虫虫兽也死了,都是我害死的……我害死了和我最亲的哥哥,也害死了一直以为没有用的虫虫兽……其实最没用的是我才对!这样的我,现在却会在这裏为虫虫兽的死流泪……如果我死了,虫虫兽也会为我伤心吧,但是我却失去了那样的虫虫兽,因为我自己的破坏行动!”
他脱力地跪倒,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网速真的让人好头疼……发文也好回留言也好都不知道是不是发送出去了……
第四十八节:重生
看着小贤痛哭不止,小樱走到他面前跪坐下来,轻轻拥住他颤抖的肩膀:“贤,过去的事是无法挽回无法重来的,谁也不能当过去的一切从未发生,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好是坏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未来不一样,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以改变未来的方向。虫虫兽它一直陪着你,就算它看到那样的你心如刀割也没有离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贤抬起被眼泪模糊的眼睛,小樱眼睛一酸却还是扬起嘴角:“它说,它最喜欢那个温柔善良的贤,它盼着总有一天你还会是那样的你。”
“温柔……”小贤重覆着这个词,他想起了虫虫兽死前说的话,甚至还有更久更久之前,第一次到数码宝贝世界冒险的时候,虫虫兽对他说的好多好多……
【“能成为小贤的搭檔数码宝贝真是太好了,因为小贤很温柔”“但是只有温柔还不够,还要坚强,否则会被自己的温柔拖累”“要记住哦,小贤手裏的神圣计划是只属于小贤的,就像小贤的心那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逃避啊”……】
小贤努力忍住眼泪:“坚强……虫虫兽……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只是这么想就轻松多了……总比憎恨哥哥轻松多了……哥哥,对不起……虫虫兽,对不起……我会接受这无法挽回的一切活下去……”
当他紧握的拳贴近胸口,一阵粉色的光芒从他衬衫的口袋中溢出,拿出口袋中闪闪发光的徽章,附近的一颗数码蛋也开始发出同样的粉色光芒。小贤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用双手去碰触那颗数码蛋,光芒瞬间爆发而出——
“嘭——”的一声,蛋变成了一个摇篮,一只小小的粉绿色的数码宝贝出现在了摇篮裏,头顶上的叶子撑高:“小贤……”
小贤喜极而泣:“虫虫兽!”
绿叶兽眨着眼睛:“小贤,你在找我的蛋吗?”
小贤跪坐到地上温柔地抱起它微微笑了:“是啊,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绿叶兽的声音也开始哽咽:“太好了!我就知道小贤一定会来找我的!”
“虫虫兽……”小贤认真地唤着它的名字,绿叶兽也很认真地回应着:“什么事,小贤?”
小贤将绿叶兽搂进怀裏:“……谢谢你……再一次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泪水沾湿了绿叶兽粉粉的脸蛋:“恩!”
太好了……小樱拭了拭眼角,这是高兴的时候,她才不想哭呢。
绿叶兽越过小贤的肩膀看到了她,呼唤着她的名字:“小樱(sakura
chiyan)。”
小樱走过去微微蹲下和它平视:“欢迎回来,虫虫兽。”
绿叶兽腼腆得红了脸:“谢谢。”
“贤,虫虫兽,我们回去吧。”小樱笑着道,率先向前走了两步覆又回过头,“贤,不要忘记现在心中这一份因为诞生而喜悦的心情,因为,也有好多人,会因为贤的诞生而拥有同样的喜悦,虫虫兽会有,我也有,还有‘他们’也是……”
回到现实世界,小樱叮嘱绿叶兽装成玩具,然后和小贤一起回一乘寺家。
听到开门声的一乘寺太太迎了过来:“小贤,你回来了。小樱,谢谢你这几天都来陪小贤。”
小樱笑道:“不用客气,伯母。”一边说一边给了小贤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贤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的脸色很差很憔悴,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容看着他,她的眼神有些闪动,那裏面有难过有忐忑有希冀有很多东西。他想起了小樱刚才的话……
“他们”也会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喜悦”吗?小贤那早已被父母伤透麻木的心动容了,嘴巴嚅动了两下,终于出声:“……我回来了……妈妈。”
“什么?你叫我什么?”一乘寺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妈妈’?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红红的眼睛裏又流出了眼泪。
一乘寺先生听到动静也来到玄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妻子:“别哭了,就算小贤一时不认得我们,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小贤内心的冰封开始瓦解:“……爸爸……妈妈……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这下连一乘寺先生也激动起来,只见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拍了拍小贤的肩膀。
一乘寺太太哭着将小贤搂进怀裏:“小贤……小贤……太好了……”
小贤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目光不由转向抱着绿叶兽静立在一旁的小樱,没有发声,只是做了几个口型:a、ri、ga、to、u。
小樱点点头表示明白,也无声回道:da、i、jo、u、bu。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节:似有若无的平静
暑假终于要结束了,露露兽和小樱站在阳臺上看夕阳。
小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虽然知道不久之后还会发生很多事,但这阻拦不了她因为贤的真正回归而快乐的心情。
露露兽突然问道:“樱,你的假期作业都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