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吗?”他眼中含笑,“你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
“我只是懒的照顾,现在有了责任,当然不一样了。”
“你平时还要上学。”
“我可以白天托人,晚上回家。”
“为什么不……”
“不好。”她抬起头,万分认真,“我不会把妈妈交给那种人。”
凭着默契,他未完的话她也心有灵犀。
“你怎么能确定他的存在一定是坏的?”
“我不确定。像我妈妈独自把我抚养起来,伴侣这种事从没提起过。二十多年一直在等那个人也说不准,只是不听到她亲口告诉我,我不可能同意那个人接近她的。就算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时间早把这些东西冲淡了。”
一时间表达了许多,便也静默了很久。
索索笑看他,像极了要证明什么。
“笨蛋。”
林缵咧嘴笑着,如沐春风,剎那间冲走了天空的阴霾。
“你才笨。”
她也对他笑。
习惯性的伸手揉索索的脑袋,这次,却将手慢慢的移向她的面颊,并双手捧起来。
“你……”沾染了爱恋情愫后第一次与他这样面对面。
心跳是狂烈的,大家心知肚明。林缵眼中那不同以往的情感和她的心紧紧相连。
且听他深情款款:“你今早没洗脸是不是?”
“你给我滚出去!快滚!”
接连三天的雨浸润了整个城市。
“明天是七夕,看样子明天也停不了。”索索伸着懒腰,感嘆。
“明天七夕……”
她转头撞见林缵老谋深算的笑容,警惕道:“你不会又想撮合温缨儿和二哥吧。”
“不好吗?”
“他们要是能来电早就来电了,每一次他们在一起我都觉得水深火热。哪裏好?”
林缵像抚摸宠物一般摸着她的脑袋,笑着:“你怎么知道呢?你也知道二哥那个人就是死鸭子嘴硬的。”
“所以像二哥那种单纯易冲动的人很容易被你利用。”
“我是在帮他寻找幸福。”
“你自己的幸福都没找……”
“就在身边……”他小声嘀咕。
恰逢门铃响了,索索前去开门。
“我马上要超越极限了。”林缵只听她恶狠狠地吼:“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索索。”中年男人扶着门,温文尔雅:“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了。”
“完全没必要。”她作势关门。
林缵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索索,不如我们一起听一下。”
欲言之际,突闻惊呼:“杜寅册!”
亦有人惊奇,“妈?”
意外的人正是林缵,望着匆忙跑上楼气喘吁吁的母亲,讶异道:“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季绒音盯着中年男人惊魂未定,平覆呼吸方道:“我是来通知索索,你妈妈醒了。真的索索,胡蝶醒了!你妈妈醒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每个字听完,直到尾音落下。
像是覆活,那泪水,和着喜悦、痛楚,一齐掉了下来,一串又一串。
接着是一言不发地冲出门。
“你在干什么?还不追出去看看!”季绒音紧促道。
飞跟出去。
楼道恢覆平静。
季绒音审视中年男人半晌,说:“你刚从那裏出来,我们有幸碰到,怎样也该叙叙旧吧。”
“轰”,一道雷劈下来,闪的杜寅册的脸庞阴晴难测。季绒音举起茶杯,未呷一口,又放下。
“好久不见。”
杜寅册听得出讥讽与仇恨,只是不动声色。“别来无恙。”
“我还真好奇你是怎么找上来的。我和同学说过胡蝶早就嫁到国外了。”
“一点也不可能。”
“也是,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你才知道她会和我们在一起。杜寅册,说起来,你可真毒。”
“我只是想回来看看她,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也想不到,女儿……我还有个女儿,她又那么像我。”百感交集一番,“我们的闺女呵。”
“可不一样!索索是个烈性子重情义的孩子,但你是个薄情的男人。”
“我的确是。”
“不但薄情还阴毒!你竟然还敢告诉她事实!我们全部都无法开口当年她的父亲差点将她和她的母亲用刀子杀死,她差点不能出生,她的母亲险些丧命!”
杜寅册微笑,如一个多愁善感的倾听者。
“你蛇蝎心肠,不配她。”
“她醒了?”
“是啊!你怎么不冲上前?可别说是你害怕。”
“也许真的是。”
像是一个黑色笑话般,她讥笑,道:“我不是找你叙旧更不是来帮你的,我是在……警告你。”
推开房门。
天色暗沈,白炽灯光落下。凝视床上的背影,默然。
“背影”在许久后缓缓转过头,干凈的眼中带着亲切慈祥的情感,她张张口。
“你好,你好!”母亲的笑容甜美真挚。
“咔”。
身后的门关上。是林般,他站在她身后,“索索,你妈妈醒来就是这样子了。”轻轻地,缓缓地,说:“他不记得我们了。”
片刻的懵怔,眼中的星光密集,又不敢回头。
眼见母亲跳下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自己跟前,温柔的新奇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心跳突地猛烈。当她孩子气地笑着,扯着她的唇角清晰的发音:“可爱的……可爱的娃娃。”
她踉跄一步。林般的声音又传来:“她伤到了脑子,记忆停留在了五岁以前,也包括……智力。”
空间静默几秒。
与本是目光慈爱的母亲对视,更像遥望着陌生人。
奇怪的陌生人……
而耳边传来的又是林般悲痛的嘆息……脑袋嗡的一声响,瞳孔剧烈收缩,蹲了下去。号啕大哭!
母亲随之蹲下,纯真疑惑的眼神打探她:“你……你是不是哭了?你怎么哭了?为什么哭?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和妈妈了?”
良久良久,哭声成了啜泣,转而停止。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的凝视母亲。
“不,妈妈,妈妈,我很开心。”
倾盆大雨。
林缵拉上窗帘,踌躇着望了望索索,又去浴室拿了毛巾,默不作声的覆到她头上。
“我去拿吹风机。”他说。
索索激烈地抓住他,缓缓抬眼,身体僵直。
“妈妈醒来,这样我不知道该是感到开心还是难过,想哭,没有眼泪,想笑,笑不出来。”
林缵难过的垂眸,目光放在她僵硬苍白的指骨上。
“我每天都,无时不刻的鼓励着自己该如何坚强,只要一直笑,一直笑,是可以获得勇气的。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从来不给我解释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为什么妹妹的家庭是完整的,为什么你的家庭是完整的,大哥二哥的家庭都是完整的,可就我的不是。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当我忘记有父亲这样存在时冷不丁的又出现个自称我父亲的男人,我看着那个像是在照着镜子一样的人,那几天我真的不敢照镜子。他是冷血的,他竟然为了别的女人把刀刺入了我妈妈的肚子裏,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写成信寄给我!他是个怪物,魔鬼!但也许……事到如今妈妈是那么爱他。因为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提到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就算被伤害到生命了她还是那么爱他。却因为保护我,因为尊严又对他绝口不提。”
“为什么我的人生那么乱七八糟,就算世上还有那么多不幸的人,就算……”泪水决堤喷涌,“就算被取笑软弱我还是想说我觉得无能为力,我承受不了!林缵!这件事我承受不了啊!”
她抱着林缵久久不放,或许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肆无忌惮。
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坚强太久还是不够坚强。
她哭了很久,久到雨已在不知不觉中停止。
雨过天晴。
“你看着我。”
杜索索抬头向他。见他少有的凝眉,蓦地发笑。
“至少有个好消息不是吗?阿姨她醒来了,是个好消息。”
“我知道。”她很少沈寂又温和地讲话,凝视林缵似是春日裏的波光。语毕笑了一笑。“我先接个电话。”
仅几秒就放下电话,吐了一口气,“我去找缨儿。”
医院的灯明亮冷清。
长廊的椅子上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你比我想象的有勇气的多,缨儿。”开口的正是索索。她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暗自长嘆,“疼吗?”
没人回答。
“你很勇敢了。再躺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姐。”蓦然,温缨儿乞求,“这两天我能不能先睡在你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