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病
程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苏蓉那裏离开的,
她拖着沈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来了露臺。
呼啸的风打在脸上,吹得头偏痛,
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接着眼中的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消弭在寒风中。
苏蓉给她抛了一道难题,可她似乎没有第二道解法。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这些藏匿在苏蓉温柔的言语中的潜臺词,
程落都听到了。
风渐大,
卷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打扮精致的姑娘此刻像极了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风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剧烈的心跳之下,她甚至都觉得呼吸困难。
可她宁愿被风撕碎,
这样她就不用做选择了。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把她的思绪扯回来。
程落看到是程樾给她发了微信,
程樾问她有没有和钱云锦解释他晚些到。
按理说,今天是钱云锦七十八岁大寿,程樾该和程落一起来的,
亲自把寿礼送给老人家。可公司突然出了些急事,他没具体和程落说,就说让她先过去,
他处理完尽量早些赶过来,争取不错过晚宴。
手机上的字晕开了花,
一滴一滴泪水砸在了上面。
程落吸吸鼻子,告诉他她帮他解释过了。脑子裏突然蹿出苏蓉的那些话,
她便多问了句。
程落:【哥,你在忙什么啊?】
程樾:【没什么,一点儿小事,忙完我就过去。】
程落没有再问了,这些事程樾是不会和她说的。
其实她知道苏蓉说的是真的,她虽然被保护得很好,可不代表她不谙世事。
程落退出聊天页面,突然註意到陈望洲给她发过消息。
第一条问她怎么上去这么久了还不下来,第二条是刚刚发的,问她去哪了,说苏蓉都下来了,怎么还没看到她。
程落攥紧手机,没回。
她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如果她能帮到程樾……
程落打了个寒颤,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补了妆,调整好情绪才下楼。
程落下楼后就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自己倒了杯酒,呆呆地看着眼前纷乱的人影。
过了会儿,陈望洲才找到她,她双腿交迭着靠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人显得格外娇小。
他迈着长腿坐在她身边,人前两人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疏离得倒真像是一对成年后会保持着分寸感的兄妹。
“刚刚我妈叫你去做什么了?这么长时间才下来。”
程落抬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团扇形的阴影。即使她重新补了妆,可仔细看的话,眼底还是有哭过的痕迹。
陈望洲见她避而不答,抬手想碰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她憋了半天,委屈咽在肚子裏,就只剩了句:“註意分寸。”
“哥哥照顾妹妹,註意什么分寸?”
他说的漫不经心,温热的手掌还是贴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这么蔫儿,我妈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程落此刻才觉得苏蓉真是个厉害的人,脱去那层温柔的外表,其实她也是个善于玩弄人心的人。
陈望洲这一点倒是很像她。
程落知道,苏蓉就是摸准了她即使很难过,听了那些话很纠结,可她还是不会把这些话说给陈望洲听。
他什么脾气她了解,让他们母子反目成仇的事她不会做。
程落轻轻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儿心疼我哥。”
“我哥很辛苦,我哥很不容易,可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陈望洲逡巡了一下四周,才想起程樾现在还没有来。
他紧紧盯着程落,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他起身,拽着胳膊把她拉了起来,“走,我们上楼说。”
即使晚宴即将开始,他还是想先和她解决清楚现在的问题。她性子闷,没有安全感,他若是不问,她能一直憋着。
程落抿了抿唇,轻轻推开他的手,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他带着她回了她的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就把她紧紧拥在了怀裏。
程落呆呆地贴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蓬勃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
陈望洲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说好不好,没有别人了。”
他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畔,柔声说:“是不是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程落死死咬住下唇,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
她的吻很急切,撞上的那一刻,唇酥酥麻麻的。
陈望洲配合着弯下腰,这样,她的脚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
程落轻轻咬了咬他的唇,呼吸紊乱地吸了吸鼻子,“想喝酒。”
陈望洲把她抱到沙发上,亲自下楼拿了瓶醒好的红酒,他取了两只杯子,倒上酒,递给她。
程落看着酒水曼妙的红,抱着酒杯一饮而尽,她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又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陈望洲瞄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帮她把酒倒上。
程落就样子喝了三杯,放下杯子那刻打了个酒嗝。
陈望洲又给她倒了杯,她攥着酒杯,没喝,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她终于开口,嘴角挂着似有似无地笑问:“三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提分手了,你会很生气吗?”
她还是怂,用了个假设句。
陈望洲眸色幽深,问她:“我妈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和我分手?”
疑问的语气,他却格外肯定。
程落心提到了嗓子眼,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她而不想再隐瞒了,她也瞒不住他。
或者说,苏蓉其实也没想瞒着他,于她而言过程不重要,做一个恶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的儿子绝不能和她的“女儿”在一起,这是乱.伦。
“这么点儿小事儿,怎么不和我说?”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说了难听的话,让你受委屈了对不对?”
眼看着他要起身,程落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没有,苏姨没说难听的话,她只是和我分析了利弊。”